青岛现奇观 草原可行船

宋志枫

<p class="ql-block">那天我站金沙滩边上,海风带着咸腥味往衣领里钻,眼前却不是记忆里的那片海。水面上铺满了绿,厚厚一层像谁打翻了颜料桶,船就浮在上面,像是搁浅在草原上。几艘老渔船歪歪斜斜地停着,铁皮锈得发红,船帮上挂着救生圈,旗子也褪了色,风一吹就懒洋洋地晃。远处高楼藏在雾里,轮廓模糊,像画在宣纸上的水墨。这海,怎么开出了草原?</p> <p class="ql-block">再往远看,那绿一直铺到天边,和城市咬在一起。玻璃幕墙的高楼冷冰冰地立着,底下却是疯长的藻类,绿得发稠,绿得发慌。现代和荒芜就这么撞了个满怀,谁也没让谁。我忽然觉得,这哪是海?分明是大地裂了口子,涌出的不是水,是某种沉默的抗议。船还在那儿,像被遗忘的标本,停在时间的断层上。</p> <p class="ql-block">走近些,更多旧船浮在水面,木头的、铁皮的,有的已经半沉,舱口灌满了水。船身上斑驳的漆皮像干裂的皮肤,绳子耷拉着,缠着塑料瓶和渔网碎片。没有引擎声,没有吆喝,只有水轻轻拍船底的响。这里像被潮水带走的昨日,又被退潮时还了回来,只是没人再认领。我蹲在岸边石头上,看一只锈蚀的铁锚沉在绿雾底下,像沉没的纪念碑。</p> <p class="ql-block">有艘木船几乎散架了,船板翘着,缝里钻出青苔。甲板上堆着破筐和发黄的救生衣,一只塑料桶倒扣着,里面积了雨水。水面上漂着垃圾,塑料袋贴着藻类滑行,像某种怪诞的水生生物。这绿不是生机,是窒息的温柔。船行在草原上,听起来像诗,可站在这里,只觉得心口压了块湿透的布。</p> <p class="ql-block">岩石露出水面的地方也绿了,湿漉漉地长满苔藓,踩上去会滑。几片纸屑卡在石缝里,一个矿泉水瓶卡在船底,随着水纹轻轻晃。这海病了,病得长出了毛。可它还在呼吸,缓慢、沉重,像一个不愿醒来的梦。我掏出手机想拍,又放下——有些荒诞,拍下来反而失真。这哪里是奇观?分明是自然写给我们的一封绝交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