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街区芦席汇

潇洒男人

　　一直对江南水乡有着别样的情怀。这种情愫的最初，应该是来自历代文人墨客的诗词：“一江烟水照晴岚，两岸人家接画檐”（元•张养浩）君且看，那桃红柳绿里藏着唐诗的韵脚，荷塘月色中流淌着宋词的琴音，那些被岁月浸润的古镇老巷，无处不飘散着离乡游子最温柔的乡愁。

所以退休后我能够长住在上海之后，只要得便就远旅近游地尽情饱览江南风光，还不嫌显拙露怯地写了些游记，挂到了网上。三年前在嘉兴有了自己的寓所，在这座历史文化名城里，我愈发地如鱼得水：海宁观大潮，平湖赏樱花，桐乡逛濮院，嘉善游西塘，郊游梅花洲……兴致勃勃，不亦乐乎。在丙午新春即将来临之际，我走进了嘉兴三大历史文化街区中唯一未涉足的芦席汇。

　　举世闻名的京杭大运河在嘉兴穿城而过，润育了温婉秀丽的水乡风光。岸边伫立的望吴楼，得名于春秋时期“西施使吴”的历史传说：西施途经嘉兴北门城楼时，百姓登楼送别，此后常登楼北望，期盼西施归来。久而久之，此地便被称为"望吴楼"或"望吴门"。望吴楼承载着民间对家国情怀与历史人物命运的深切关注，也是吴越文化在嘉兴的一个象征。

　　在北门外的秀城桥北堍，逐渐形成了一片商贸区，因两岸大量堆放用于交易的芦席（即用芦苇编制的席子）而得名芦席汇。这里是古嘉兴最早的商业中心和商品集散地，在明清时期达到鼎盛，终日里河上、岸边一派喧腾。

　　有一种说法“先有芦席汇，后有嘉兴城”，是虚夸还是凿实，反正是表明芦席汇的繁荣带给嘉兴的助益。如今的芦席汇，早已换了人间，喧嚣变成了宁静，昔日嘈杂的繁华，变成了古朴的雅致。

　　然而运河人家的风骨是不会改变的，沿河筑街，临水而居，灰瓦白墙的传统民居，像传承千年的水墨画，依旧铺陈在芦席汇。

　　循着青石板路迤迤而行，既能见到传统木结构的酒肆商铺，也能见到用新型建材建筑的宾馆会所，不论它们是隔街对峙，还是比肩而立，䢛异的造型却不让人感觉差异和突兀，因为这是古代与现代、过去与未来，协调地混搭形成的江南文化的韵味。

　　转角处的一座小楼吸引了我的目光。乍一看，这小楼并无出奇之处，可仔细打量一番，却发现屋顶、墙壁、门窗…所有的选材用料、造型工艺、色调搭配，无一处不精准奇妙地恰到好处，给人的整体感观很像是一个工艺品。

　　运河两岸水网交织，桥自然很多。我脚下的这座桥，始建于宋代，是大运河进入嘉兴市区的第一道桥。桥建成后名为瑞平桥，一直到清代乾隆皇帝南巡至此，随口称其为"端平桥"，地方官员连忙更改桥名。嘉兴方言中"端"与"短"同音，于是就有了"短命桥"的说法。这座桥，见证了历史的变迁，也承载着人们的调侃与怀念。其实，谁都知道这是乾隆老爷子不留神把“瑞”念成了“端”。

　　鉏家桥倒是另有一番故事。这座1933年建的水泥桥，对比几千年来用木、石造的桥，这桥在当年可是个稀罕物。青石桥墩配着水泥桥面，活像个穿西装戴瓜皮帽的假洋鬼子。虽然近百年的风蚀雨浸，桥栏已经锈蚀斑驳，桥面也更换过，但至今还可以过人，也算得经久耐用了。

　　芦席汇的几座桥，名气最大的当属秀城桥，那可是明代景泰元年的老古董，比北京故宫还年长几岁，国家级保护文物。因跨秀水河、傍城郭而得名。走近这座古老的单孔拱形石阶桥，我目测桥宽近四米，长约三十多米，桥身离河面有十米高的样子。桥身通体采用花冈石，石阶上刻有花草图案，用于防滑。

　　站在秀城桥上，我正在欣赏三水交汇的美景，发现桥南不远处有座石像，便好奇地走了过去。到跟前一看，禁不住暗暗吃惊：竟然是唐代诗人刘禹锡的石雕像！

在我的认知里，唐代诸多诗人中刘禹锡的诗并不弱于李、杜，脍炙人口的佳句比比皆是：沉舟侧畔千帆过……东边日出西边雨……飞入寻常百姓家……还有那极富艺术张力的《陋室铭》：“山不在高……水不在深……”至今堪称经典。

只是我一向记得刘禹锡是河南人，却不知他竟出生在浙江嘉兴，就是离此处不远的子城边洲东湾。望着刘禹锡那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破败的雕像，我心绪纷乱，一时不知当做何感想。

　　芦席汇有多处历史遗迹，分水墩便是其中之一。相传，隋朝开掘运河时，发现此处水流湍急，便将挖河的泥土在河中堆积成岛，以分流河水，缓解水势，是大运河嘉兴段的重要水利设施。

　　分水墩上，腊梅初绽，景色不错。岛上有座面积不大的庵堂，堂后有座六角翘檐的分水亭。据传唐代普陀山定庵师太云游经过此地，听说常有水妖做怪，遂募钱建庵镇妖，取名水天庵。水天庵历经数代，几度毁废又多次复建，以便过往的船只拜神祈福，香火始终旺盛不衰。明清时期，分水墩和水天庵是嘉兴地区的一方名胜。

　　偶尔有游船驶过，很容易让人想起往昔运河人“以河为路，以舟代步”的河上生活。

　　洋关码头也可以算做一处历史遗迹。清代光绪22年（1896年），设立杭州海关嘉兴分关，过往船只都要接受检查并纳税，其高级职务由洋人担任，俗称洋关，民国23年（1934年）嘉兴海关停办。在旧址上的“洋关码头”石坊，是芦席汇街区整治时建立的。

　　街区的街路肌理呈鱼骨状排列，路两侧是商铺或民宅，还有些旅游设施，功能区的划分并不严格。

　　醉月河酒店楼前广场上的漕运码头和雕塑。运河，码头，雕像，广场，风情酒店，环顾这样的场景，能体会一下运河的文化氛围。

　　无尽藏，是个典型的中式茶馆，水墨庭院，配设雅致，营造出“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宁静意境。

　　这个小店的名称让人不禁莞尔，不需入内也知道是做什么生意的。

　　这里似乎没有主街，小巷小街迂回曲折，纵横交错，小河狭弄，新旧民居都在还原和展现了浓厚的江南水乡风貌 。

　　在幽静的小巷里，清晰的脚步声仿佛在丈量弄堂的长度。望着那并不古旧的飞檐，我有点明白了，真正的历史街区并不需要复刻昔日的繁华，它只需安静地停留在时光里，为历史保留记忆的注脚。

　　船在空中是一种什么感觉？

　　运河在墙上，这应该是一组灯，晚上秀一下，一定美轮美奂。

　　秀城路边的店铺完好地保留了明清时期运河商埠的风貌。望着丽日下的街景，我心头涌起一阵怀古念旧的思绪。可惜自己才具不足，吟哦不出可以示人的诗句。（嘉兴出过一个著名的现代诗人徐志摩（海宁人），最有影响的就是那首《再别康桥》，不知他是否留下了什么赞美家乡的诗句。）

　　双魁巷是芦席汇又一处古迹，建于上世纪初，紧靠古运河，是目前保存最完整的具有明清里巷建筑形制与风格的旧式民居，已列为运河文化带核心遗存。巷口的骑楼，类似石库门，砖砌券拱门，门楣上有花卉纹样浮雕装饰。双魁名称似隐喻"鸳鸯"或"一花双魁"的意思，可能与巷子的传说有关。

　　可惜我来得不巧，巷门落锁无法进入。从开得很宽的门缝向里望去，只见一条几米宽的石板路向前延伸，两侧是略呈弧形分列的二层砖木楼房，门户相对，格局一致，窗檐、门槛、窗棂上隐约可见雕纹花格。巷子上方的天空也呈细窄的长条形，可谓是“一线天”。巷中建筑完整体现了“枕水而居”的江南民宅风格，粗犷中带有精细，紧凑中保持整齐。

但看得出小巷已经很久无人居住了，萧索，苍凉。

　　我心有不甘地向左边街角转去，想找下双魁巷是否另有入口。拐了两个弯，眼前蓦然一亮，不觉呆住了：好一幅明丽的江南民居画！一条清澈透底的小河，几道小桥轻盈地跨过河面，两边连排的小楼，白墙黛瓦，马头墙飞檐高启，而这一切又纤毫毕现地倒映在河面上，将这精致的画卷变成了双份。

　　望着这片古朴静美的民居，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与欢喜，刚才在双魁巷口的那怅惘完全没有了，感觉自己也融入了这诗画美景中。

幼年背诵唐诗宋词时常想，若能穿越回古代，闲庭信步于江南山水中，赏一赏如画的风景，品一壶香茗，该是何等的惬意与自在。如今，我可以常住嘉兴，虽不能像这片民宅里的居民那样成为画中人，却也可随心所欲地走进这样的巷弄，这样的街区，这样的山水，找回内心那份久违的宁静与纯粹。

　　

芦席汇，运河畔曾经的千年商埠，在历史文化街区的蝶变中，不仅保留了它如画般的自然风光,更在与现代文化的交融中，用特有的文化底蕴，描绘出古韵今风的诗意风情。虽然它还没有像不远处的月河街区还那样大火，但是相信它将以自己的风貌，留下毫不逊色的光影诗篇。

潇洒男人

（美篇号1906508）

2026年2月 于 嘉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