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个普通人的光》</p><p class="ql-block"> 人活着,被需要是一种幸福;自己找到生存的意义,好好关爱自己,做个品行端正的人——即便无人喝彩,也总有人会记得他。今天,我想写一个普通乡下人的简短一生。</p><p class="ql-block"> 他是我的邻居,一个地道的乡下人,只念过小学。在村人眼里,他"有点傻"。至于怎么个傻法,我也说不清楚。成年后,父母到贵州花钱为他娶回一个媳妇。他生了一对儿女,有妻有子,过了七八年寻常人家的日子。他不会什么手艺,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好在有一身力气,农活干得漂亮。常见他父亲支使他干活,而他总是默默应承,努力尽着一个年轻父亲的本分。</p><p class="ql-block"> 命运的转折来得突然。贵州来的妻子抛下一双七八岁的儿女,另嫁他人。可他眼里还有光——儿女需要他,兄弟的两个小女儿也需要这位大伯。兄弟夫妻外出打工,他便担起照顾孩子的责任。他骑车带着三四个孩子上街买零食,自己也像个孩子,每天乐呵呵地跟着笑。村里的垃圾,他领着孩子们一起去收,他在前面拉板车,孩子们在后面推。家境贫寒,却也有让人羡慕的、穷人仅剩的那一点点欢乐。</p><p class="ql-block">孩子们渐渐长大,要去乡里读书。他便承担起接送的任务,每天早起送孩子,下午准时接回,回来又接着照看兄弟的小女儿。好在他有父母操持家务,除了下地干活,他大概也没怎么为家事操心。十年前,村里有人外出打工,父母安排他也去,为大家庭挣些补贴。记得有一次,他随我父亲去鹰潭铁路挖隧道,父亲对他多有照拂。后来听说那活计极苦,他吃不惯北方的饼、馒头、面条,想念米饭。干了一个月,他回来了,笑嘻嘻地提着一箱景德镇陶瓷杯。那会儿,他眼里还是有光的。</p><p class="ql-block"> 再后来,我也外出工作。听说他去外地搬运水果,干了几年。偶尔回乡,他也会和我寒暄几句,说话时脸上带着笑。前两年,女儿长大了,嫁人收了彩礼,第一件事便是推倒老屋,盖起一栋楼。这两年我回来探望父母,还能见到他,却已落寞许多。他总是坐在院子台阶上发呆,望着远方,再不见从前的笑容。看上去孤独而可怜——儿女大了,嫁的嫁,打工的打工,都不在家了,只剩年迈的父母和兄弟的小儿子。小侄子也不像当年的姐姐们那样缠着他。他从不打牌,从不赌博,也不去村里小店凑热闹,没有什么人可以说话。就这样一个可怜的人,这次回来,听说他已经走了。家人第二天中午喊他吃饭,才发现人已经没了——高血压发作。我很震惊。这样一个没有道德污点、没有恶习、只比我们大不了多少、被命运捉弄、只爱吃点零食的人,就这样从茫茫人世间消失了。</p><p class="ql-block"> 我想,他是一个被父母过度保护的人。如果他会一点社交,会打打牌,和人聊聊天,生命或许还有些盼头;如果多读点书,走出村子,见识更广的世界,人生也许会不同。可这些他都没有。他只是普普通通、本本分分,在父母眼中有点傻、有点无用的人。父母是孩子的光,他这一生,太需要父母的鼓励与支持。父母在生活上是关爱他的,精神上却多少有些缺席。没有社交,不会嘻嘻哈哈,而一点点欲望,本是推动人在苦难中前行的希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