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骥何须伏枥，向阳自有长风

闲云野鹤

时光的马蹄声哒哒作响，一不留神，窗外的风已经吹进了马年的门楣。掐指一算，距离我正式告别职场、卸下案头重担，只剩下整整两年。身边的老友、同事见了我，总爱半开玩笑地说：“大姐，再熬两年就功德圆满了，现在差不多可以佛系躺平，等着退休享清福啦。”每每听到这话，我嘴上笑着应和，心里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不是不甘，不是抱怨，更不是对名利的恋栈，而是一种独属于我们这个年纪的、名为“老骥伏枥”的失落。

我从来不是什么追逐功名利禄的人，年轻时在岗位上摸爬滚打，拼的是一份责任，守的是一份心安，求的是把手里的活儿干漂亮，让身边的人少操心。一路走来，荣誉加身时不曾沾沾自喜，平淡无奇时也未曾怨天尤人，所谓淡泊名利，算不上多么高尚的境界，不过是岁月磨平了棱角，人心沉淀了浮躁，早已看透了职场里的起起落落、浮浮沉沉。可即便如此，每当看着办公桌上堆积的作业，看着窗外年轻同事步履匆匆的身影，看着日历上一天天减少的倒计时，那份失落还是会像初春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这句流传千古的诗，写尽了英雄暮年的豪情，却也藏着无人能解的惆怅。人们总觉得，老马就该守着马槽，安安静静等待岁月落幕，就像我们这些即将退休的人，就该收起锋芒，放慢脚步，做一个随波逐流的旁观者，不再较真，不再热情，不再为工作殚精竭虑。可谁规定，老骥就只能伏枥？谁规定，临近退休，就必须收起昂扬的姿态，活成一副无欲无求、淡然佛系的模样？

马年于我而言，像是一场恰到好处的重逢。我属鼠，没有近距离摸过马，没有骑过马，却一直有个梦，到草原上扬鞭催马驰骋年轻一场。故我爱马，或是骨子里藏着一份马的倔强与洒脱，在这个老骥该伏枥却欲扬鞭的年份里，我特别喜欢一句年轻教师都恭维：“蔡老师，你活力四射，走路腰板挺直，像一朵向日葵。”此时，忽然就想通了一件事：老骥，亦可扬蹄；暮年，亦可向阳。不必困在“伏枥”的枷锁里顾影自怜，不必抱着失落的情绪消磨最后的职场时光，更不必让年龄成为束缚自己的缰绳。我要学那向日葵，永远昂头挺胸，面朝阳光，把阴霾甩在身后；我要做自己的太阳，无需凭借谁的光，自带温暖与力量；我要骑上自己心中的骏马，在剩下的两年时光里，踏踏实实地走，痛痛快快地活，把“老骥伏枥”的失落，活成“老骥扬蹄”的潇洒。

先说说这剩下两年的工作吧。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也陷入过“退休前过渡期”的误区。觉得反正干不了多久了，何必再那么较真？差不多就行，何必再抢着担责任？何必再为了一点小事和自己较劲？何必为了领导的一句旁敲侧击而失眠？于是做事开始敷衍，心态开始懈怠，开会时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布置任务时能推则推，遇到难题时绕道而行。本以为这样会轻松自在，可心里却越发空落落的，那份失落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重。

后来我才明白，我们这一代人，一辈子靠自身、靠责任、靠良心吃饭，工作早已不是简单的谋生手段，而是融入骨血的习惯，是支撑精神的支柱。一旦放下了这份认真，丢掉了这份坚守，就像骏马失去了奔跑的草原，雄鹰折断了翱翔的翅膀，剩下的只有空虚与迷茫。所谓的失落，从来不是因为即将离开岗位，而是因为自己先放弃了自己，先把自己归为了“即将退场的人”。

如今我幡然醒悟，最后两年的工作，不该是“熬日子”，而该是“守初心”；不该是“敷衍了事”，而该是“善始善终”。我不再把自己当成“快要退休的老员工”，而是依旧做那个认真负责、眼里有活、心里有事的“老马”。该扛的责任，一肩扛起；该带的新人，耐心传授；该解决的问题，绝不推诿；该坚守的原则，寸步不让。有人笑我：“都快退休了，还这么拼，图啥？”我也笑着回：“不图啥，就图个心安。”年轻时我们为工作拼搏，是为了成长，为了家庭；临近退休再坚守，是为了传承，为了良心。我手里的工作，干了一辈子，熟门熟路，轻车熟路，与其浑浑噩噩混日子，不如站好最后一班岗，把经验留给年轻人，把口碑留在岗位上。这不是较真，不是固执，而是一匹老马最后的体面。

我见过太多临近退休的同事，早早收起了所有的热情，教学时不敢管学生，开会一言不发坐角落，看似轻松，实则眼里无光。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工作于我，不是负担，而是价值的体现。哪怕只剩一天在岗，我也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把每一件小事做好，把每一个细节做细。老骥的价值，从来不在马槽里，而在奔跑的路上；我们的价值，也不在退休后的清闲里，而在在岗时的坚守中。更何况，工作也是一种陪伴。几十年的同事，几十年的岗位，几十年的朝夕相处，鲜活动孩子们，早已成了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最后两年，与其匆匆逃离，不如好好珍惜。和年轻同事聊聊天，听听他们的新想法、新观念，让自己也沾沾青春的气息；和老伙计们唠唠嗑，回忆回忆过往的岁月，珍惜这最后的共事时光。在工作中寻找快乐，在坚守中收获满足，这样的两年，远比躺平摆烂更有意义。

再说说生活。年轻时，我们的生活被工作填满，为了生计奔波，为了家庭操劳，为了孩子忙碌，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三点一线，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一刻不停地往前赶，忽略了路边的风景，怠慢了自己的内心。如今眼看就要退休，生活的重心即将慢慢转移，该用怎样的心态，去拥抱接下来的日子？我曾经也焦虑过。一想到退休后不用再上班，不用再打卡，不用再面对繁杂的事务，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恐慌。害怕无所事事，害怕与社会脱节，害怕日子变得枯燥乏味，害怕自己变成一个只会买菜做饭、遛弯晒太阳的“闲人”。那份老骥伏枥的失落，很大一部分也来源于对未来生活的迷茫。可现在我想通了，生活从来不是只有工作一种模样，退休也不是人生的终点，而是另一段精彩的起点。就像向日葵永远向阳而生，我们的生活，也该永远向着美好、向着热爱、向着自己出发。不必因为年龄增长而自卑，不必因为即将退休而消沉，更不必把自己困在“老年人”的标签里。

首先，要学会爱自己。一辈子为别人活，为家庭活，为工作活，剩下的两年，乃至往后的余生，该为自己活了。想吃什么就去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必再顾及别人的眼光，不必再委屈自己的心意。年轻时舍不得买的东西，现在可以大方犒劳自己；年轻时没时间去的地方，现在可以慢慢规划；年轻时没来得及培养的爱好，现在可以重新拾起。我爱养花，就把阳台种满花草，每天浇水施肥，看花开叶落，感受生命的美好；我爱读书，就泡上一杯热茶，在午后的阳光里静静品读，与文字为伴，让内心丰盈；我爱散步，就迎着朝阳出门，踏着晚霞归来，在清风里舒展身心，在自然中放松心情。生活的美好，从来不在轰轰烈烈的大事里，而在柴米油盐的琐碎中，在随心所欲的自在里。

其次，要保持一颗年轻的心。年龄只是一个数字，心态才是生活的状态。老骥何须伏枥？只要心不老，骏马永远能奔跑；只要心态年轻，岁月永远不会败美人。我学着用年轻人的眼光看世界，刷短视频，学新技能，了解新鲜事，不固执，不迂腐，不与时代脱节。和身边的孩子的一起玩游戏，听他们讲学校里的趣事，感受童真童趣；和朋友一起约着出游，爬山涉水，看遍山河美景，让日子充满欢声笑语。

我始终相信，一个人最好的状态，从来不是年少轻狂，而是历经沧桑后，依旧眼里有光，心中有热，脚下有路。就像向日葵，无论晴天雨天，永远昂头向上，不低头，不气馁，做自己的太阳，照亮自己的人生路。我们也一样，不必依靠别人的认可，不必在意别人的评价，自信满满，昂首挺胸，活成自己最喜欢的样子。再者，要学会从容与豁达。一辈子风风雨雨，坎坎坷坷，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看透的都看透了，剩下的时光，就该放下执念，放下烦恼，放下不必要的纠结。工作上的得失，生活中的琐事，人情世故的纷扰，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得之坦然，失之淡然，争其必然，顺其自然。临近退休，难免会有不舍，难免会有遗憾，但人生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留一点小小的遗憾，反而更显真实。我们不必追求完美，只需做到无愧于心；不必事事强求，只需学会随遇而安。就像骏马奔跑一生，终会有停下脚步的时候，但停下不是沉沦，而是休整，是为了更好地欣赏沿途的风景。

我常常自嘲，说自己是一匹“不服老的老马”，别人都在伏枥歇脚，我偏要扬蹄奔跑；别人都在低头消沉，我偏要向阳而生。朋友们听了，都笑我倔强，我却觉得，这份倔强，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正是这份不服老的倔强，让我远离了失落，远离了焦虑，让我在剩下的两年时光里，依旧充满热情，充满力量。老骥为何只能伏枥？不过是世人给暮年套上的枷锁，是自己给自己设下的牢笼。我们总以为，老了就该安静，就该退让，就该佛系，却忘了，骏马的天性是奔跑，向日葵的天性是向阳，而我们的天性，是热爱生活，是坚守初心，是永远不向年龄低头。

马年的风，吹得人心旷神怡。我站在人生的又一个路口，回望过去，一生平凡，无愧于心；展望未来，两年坚守，满心期待。工作上，我依旧做那匹认真负责的老马，站好最后一班岗，不留遗憾，不负初心；生活中，我做那株永远向阳的向日葵，昂头挺胸，自信洒脱，做自己的太阳，温暖自己，也温暖身边的人。剩下的两年，不长不短，我不慌不忙，不骄不躁。不刻意躺平，不盲目拼搏，以一颗平常心对待工作，以一颗热爱心对待生活。失落也好，迷茫也罢，都化作脚下的尘土，被奔跑的马蹄踏碎；焦虑也好，不舍也罢，都化作天边的云朵，被向阳的风吹散。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们都是时光里的赶路人。年轻时策马扬鞭，为生活奔波，没有认真年轻；中年时稳扎稳打，为责任坚守；暮年时从容淡定，为自己而活，一定得好好老去。老骥伏枥，是一种情怀；老骥扬蹄，是一种姿态。向日葵低头，是一种成长；向日葵昂首，是一种力量。往后余生，愿我们都能做一匹不服老的骏马，不困于年龄，不惑于岁月，永远心怀热爱，永远奔赴向前；愿我们都能做一株向阳的向日葵，无论历经多少风雨，永远昂头挺胸，永远自信光芒，做自己的太阳，无需凭借谁的光。

老骥何须伏枥，向阳自有长风。这两年，且让我骑着心中的骏马，迎着暖阳，踏歌而行，把日子过成诗，把岁月活成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