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最近几天，刷短视频时看到睢宁“天天欢乐买超市”要倒闭的消息，我很平静，没有像视频里的那位解说员一样万般不舍与感慨万千。</p><p class="ql-block"> 说实话， 我也曾在那里买过很多东西，可它留给我的，却不是温馨的回忆，而是一段至今想起仍耿耿于怀的往事。</p><p class="ql-block"> 时光倒回到二十年前。那时我还在双沟中学教书，那时我的女儿还不到两岁，那时年近九十岁的奶奶还依然尚在。那时回娘家的交通还不甚便利，那时我还没有学开车，那时睢宁老客运站恰巧就在这家超市附近，那时超市的购物袋还都是免费的……</p><p class="ql-block"> 我讨厌漫长等待也讨厌被时间催促，所以每次回母亲家，我宁愿绕远路从县城转车，也不愿去公路边等那些掐点经过的直达车，我只是想让这段回娘家的路程显得从从容容，体体面面。</p><p class="ql-block"> 可就是这份从容与体面，在某一天被天天欢乐买这家超市的一名员工，彻底打碎了。</p><p class="ql-block"> 那是冬月里的一个晴朗的周五上午，我上完两节语文课，请了假，带着幼小的女儿登上开往睢宁县城的客车。到站后，我发现时间还很充足，就带着女儿来到这家超市———天天欢乐买，想给奶奶和父母买点东西。超市分上下两层，一楼生鲜、熟食、果蔬、肉类等，二楼大都是衣物日用品，收银也是分层的。我在二楼挑好衣服，结完账付完款，带着孩子顺着拥挤的人群下到一楼。在这过程中，我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到了女儿身上，全程紧紧拉着女儿的小手，生怕一个闪失她被人流冲倒。随着拥堵的人群我和女儿被破挤到牛羊肉的柜台前，想起奶奶爱吃羊肉，随手就拿了一块半熟羊肉，塞进已经满满当当的购物篮里。往外走的时候，不经意间我一低头发现这块羊肉要被挤出筐了，就下意识地往筐底挪出个妥当点的位置放好，并且还用手按压一下。</p><p class="ql-block"> 就是这随手的一个动作，后来成为了我耻辱的证据。</p><p class="ql-block"> 等我一手牵着娃、一手拉着提篮挤到出口处时，我早已不记得篮子底下还有一块没有结账的羊肉！</p><p class="ql-block"> 出口处，一名中年女检查员要求检查我的满满当当的袋子，我急着赶路，又见她慢条斯理地一件件翻弄，心里难免有些不耐烦，便语气不太友好地说：“这些都是二楼买的衣服，别翻了，都弄乱了！”</p><p class="ql-block"> 她没停手，仍旧一件件地对着照票据翻着各个包装袋，正当我的忍耐已经生厌的时候，她突然从篮子底下翻到那块羊肉，她像抓到了天大的把柄，高高举起，冲着周围大喊：“看，我抓到一个小偷！”</p><p class="ql-block"> 那一嗓子，喧闹的超市顿时安静了下来，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我的身上。</p><p class="ql-block"> 我脑海里“嗡”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辩白：我忘记了 ，我不是故意的。”</p><p class="ql-block"> 可“忘记”二字，在那样的情况下，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啊！根本无法证明我的清白！</p><p class="ql-block"> 我只能站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异样的眼光。那名店员依旧不依不饶、喋喋不休。等到管理人员过来，她更是得意地大声喊道：“我早就盯上她了，从她拿起羊肉放在篮子里的那一刻我就注意她了！这块羊肉可值五十多块钱呢！”说完她又瞅一瞅羊肉上贴着的价格标签。</p><p class="ql-block"> 是啊，在这名员工的眼里，五十多元这应该是一笔不菲的数目。</p><p class="ql-block"> 管理用带着命令的口气问她：“其他东西都仔细看过了吗？”</p><p class="ql-block"> “都看了，就这一块肉没有付款！””说完她又不放心地当着管理员的面再翻一遍。</p><p class="ql-block"> 这一刻，我忽然从迷茫中醒悟过来，看着衣着考究的管理员，我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向他说明我是一名中学老师，并报出单位的名称。解释自己一心顾着孩子，真的是忘记了。</p><p class="ql-block"> 我以为他会理解我的，我以为作为一名领导层管理者是可以理解一位母亲的心思真的全都在孩子身上。</p><p class="ql-block"> 可惜我错了！</p><p class="ql-block"> 他只是用冷冷的、审视的、甚至是怀疑的目光上下扫射着我，态度极恶劣地坚持把我和孩子带进一间狭仄逼人的房间里。</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不到两岁的女儿突然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拽着我的手往外拖，一边哭一边喊：“妈妈，我害怕，我不要在这里……”</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心如刀绞……</p><p class="ql-block"> 我恨自己的粗心大意，更恨自己让年幼的女儿跟着我无端受辱。</p><p class="ql-block"> 也许是为母则刚吧，在那一瞬间我的舐犊情结突然被迅速点燃。我强压着怒火，异常平静地对他说：“请你把门打开，请允许我和孩子待在外面。你可以报警，也请允许我给家人报个平安。”</p><p class="ql-block"> 我语气坚定，眼神不容置疑，死死地盯着他说完这些话。</p><p class="ql-block"> 看着我哭闹不止的女儿，以及我坚定的眼神，他大概也怕吓着孩子，也怕把事情闹大，最终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p><p class="ql-block"> 我用手机（那时还是小灵通）简短地给老公说明一下情况。</p><p class="ql-block"> 后来，老公联系了公安局的一位熟人，局长亲自开车过来。</p><p class="ql-block"> 一见到是局长，刚才还态度强硬的管理员立刻变了一副模样，活像《变色龙》里的奥楚蔑洛夫，满脸堆笑，急忙解释：“我们没有为难她，知道她肯定是带孩子忙忘了，就是店员大惊小怪的，正准备让她结完账就走的……”</p><p class="ql-block"> 他满脸带笑尴尬地朝着局长解释着。</p><p class="ql-block"> 局长只是用“嗯、啊”之类语气词淡淡地回着，转头却和颜悦色地对我说：“你别生气，也别害怕，这些人就是狗眼看人低。上次我妈带孙子来，结账时没注意孩子拿了根棒棒糖，也被他们阴阳怪气的，母亲更是气得跟他们吵了一架，直到我赶来他们才赔礼道歉……”</p><p class="ql-block"> 管理员站在一旁，讪讪地陪笑着。</p><p class="ql-block"> 好一个奥楚蔑洛夫！</p><p class="ql-block"> 一场风波，眼看就要这样戏剧性地收场了。</p><p class="ql-block"> 付完尾款，我刚要走，老公又带着校长和主任驱车赶到了，管理员又是一番点头哈腰、笑脸解释……</p><p class="ql-block"> 自那以后，我有好几年再没踏进这家超市。不是我小心眼，而是年幼的女儿，总会突然冷不丁地问我：“妈妈，你为什么要‘偷’别人的羊肉呀？”</p><p class="ql-block"> 我能怎么答复她呢！</p><p class="ql-block"> 我总不能也如祥林嫂一般反复解释，何况小小的人儿也听不懂成年人世界里的委屈与偏见啊。</p><p class="ql-block"> 我只能笑着跟她保证：“妈妈以后再也不会忘记结账了。”</p><p class="ql-block"> 昨晚，老公发来天天欢乐买闭店的通知。</p><p class="ql-block"> 我回了他五个字：“有点闭晚了。”</p><p class="ql-block"> 他回了两个字：“是的”</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知道，他懂我所有没说出口的弦外之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