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小镇写生钢笔速写

山里人工作室

<p class="ql-block">  今天写生钢笔速写,线条带出了北方小镇的呼吸。我站在村口那截矮墙边,风里有干草和土墙缝里钻出来的野蒿味儿。左手边几间老屋,墙皮剥落得像褪色的旧布,瓦楞上压着几块青石,防着北风掀了屋顶——这倒不是我编的,我低头勾勒屋檐的弧度,快速的画着,又顺着电线杆往上走,那根铁杆子斜斜插进天里,电线绷得直,像一根拉紧的琴弦,颤着风声,一直连到远处模糊的屋角。画到这儿,我忽然觉得,所谓“写生”,未必是画眼睛看见的,而是画手摸到的——墙的粗粝、线的紧绷、风里飘来的炊烟味儿,都比轮廓更真实。</p> <p class="ql-block">午后阳光斜过来,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我挪到晒场边的石碾旁,换了一支更硬的钢笔,线条收得更利落些。几间低矮的屋子蹲在坡上,门框歪斜,窗纸糊得厚薄不一;院门口堆着旧筐、断了把的铁锹、一只翻扣的搪瓷盆,盆底还沾着半圈泥印。电线从杆顶横穿而过,像一道不经意划下的横线,把天空切成了两块:一块亮,一块灰蓝。远处的屋影淡得几乎要化进雾里,可那点轮廓还在,不争不抢,就那么站着。我画得慢,不是因为手生,是怕太快了,就漏掉了那种“等一等也无妨”的安静——北方的静,不是没声音,是声音都沉在土里,只等你蹲下来,才听见。</p> <p class="ql-block">画到第三张,我挑了村后的小坡。这儿视野敞亮,一根电线杆孤零零立在坡顶,像谁随手插在土里的标点。电线从它肩头伸出去,弯成一道微弧,牵着远处两座屋的屋脊。天空高而阔,几朵云浮得松散,像刚弹开的棉絮。我故意把云画得轻,用笔尖轻轻蹭几下纸面,留点飞白;而电线则用细而稳的直线,一笔到底,不抖。坡下是片野草地,我懒得一根根画草,只用短促的斜线扫出一片影影绰绰的绿意。画完抬头,真有风掠过耳际,草浪翻动,电线也微微嗡了一声——原来钢笔画的不是死物,是把那一刻的风、光、声,悄悄钉在了纸上。</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张,我选在了出村的小路上。路不宽,土面被车辙压出两道浅沟,蜿蜒着往田野深处去。路两旁是稀疏的杨树,枝干瘦硬,叶子却已泛出初秋的微黄。几座屋子散落在田埂尽头,屋顶的灰瓦在阳光下泛着哑光,错落得毫不刻意,倒像被风推着、被地势托着,自然落下的几枚棋子。再远些,山丘的轮廓软软地伏着,像睡着了。我画小路时,笔尖顺着土沟的走向走,不直也不弯,就那么随性地延展——写生最怕“端着”,一端,人就僵了,画也僵了。倒不如学学这北方的土路:不争高下,只管往前,弯一弯,停一停,照样通到人家门口。</p> <p class="ql-block">收笔时天已偏西,我合上速写本,纸页间还夹着几根被风卷来的草茎。田野空旷,风从麦茬地里滚过来,带着微尘与清冽。电线杆的影子斜斜铺在田埂上,长而淡,像一句没写完的旁白。我忽然明白,北方小镇的钢笔速写,从来不是要画得多像,而是要画得多“在”——在风里,在光里,在那根电线绷紧的微响里,在人走过小路时,鞋底蹭起的一小片浮土里。画完了,心却没收笔。它还留在那儿,和那几间老屋、那根铁杆、那片空旷的天,一起呼吸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