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嘴

崇山新村

　　王家嘴——这三个音节里，沉淀着几代人的呼吸与足迹，是无数青春默默安放的坐标。

其得名之由，早已漫漶难寻。惟旧闻口耳相传：解放前，有唐姓大户于此择地兴工，营造庄园。其规制之恢弘，至今犹在乡谈中流转：若遣一小仆，自清晨至日暮，欲将园中千门万户一一开启，竟不能毕。梁柱皆取上等柏木，墨线校准，粗细如一；窗扉门扇无不精雕，或龙凤鹿鹊，祥瑞盘桓，或梅兰竹菊，清姿宛然。

然而楼宇虽成，却未尝人居。传言风水先生曾断：唐者，“糖”也；置于王家之“嘴”，必遭含化。一语既出，华宅遂空。直至新时代更迭，楼阁归公，遂就其础柱檐椽之间，创办中学。那时江北县内，学府序列分明：一在水土，二在静观（后迁两路，即今渝北中学），三在洛碛（后徙回兴，易名南华中学），四在兴隆牛皇庙。而王家嘴这片深深庭院，承序为“第五中学”。至今老一辈人说起此地，仍脱口唤作“五中”，字字犹带旧日书声的铿锵。

岁月潺潺，校名亦几度更易：后称江北县柳荫区中学。至一九八四年，该校迁往柳荫公社江山沟，石坝乡中学遂移此续脉。琅琅诵声，再度盈庭。至于石坝乡中学何时人去楼空，我竟不曾确知。惟知今日重履故地，但见苔痕漫阶，风穿空廊——那段曾经鲜活如晨露的岁月，终是悄无声息，没入苍茫暮色。

这，便是王家嘴。一个被传说托起，被匠心筑就，被几代青春反复踏响，最终岑寂于时间深处的名字。如今形貌虽非旧日，可每一片残瓦、每一缕过往的风，仍深深镂在莘莘学子的记忆里，从未褪色。

腊月重来霜鬓新，

荒阶立尽旧时尘。

窗曾窥我青春影，

我今窥窗草木身。

四十冬春苔浸础，

二三言语泪沾巾。

分明犹识黄葛树，

仍展苍枝似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