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笼里的江南晨光

蓝天白云

这一程江南小城之行，没有宏大的庙宇与长篇碑刻，却在烟火气最浓的清晨，尝到了时间熬煮出的本味。包子刚出笼时那团升腾的白气，像一句未落笔的宋词——素朴、温润、余韵悠长。我与友人循着面香拐进老街深处一家无名摊子，青砖墙缝里钻出几茎野蔷薇，木匾上“陈记”二字漆色斑驳，据摊主说，这方蒸笼已传了三代，竹纹被蒸汽沁得发暗，却愈发柔韧。

包子卧在竹屉中，雪白微鼓，顶上浮着淡金晕痕，是火候与耐心共同落下的印章。我戴着手套夹起一只，指尖触到那微烫的柔软，热气扑上睫毛，仿佛整座江南的晨雾都凝在这方寸之间。摊主笑着递来小碟醋蒜，说“趁热咬，馅儿才认得你”。果然，猪肉混着春笋丁在齿间迸开清鲜，皮薄而韧，不破不泻，恰如《随园食单》所言：“包子贵在皮薄汁足，火候不到，则僵；过则糜。”这笼包子，是市井里的功夫，也是岁月沉淀的定力。老街尚在苏醒，石板路泛着潮润光泽，远处钟楼敲过七响，而我的舌尖，已先一步抵达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