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刘公岛在怒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海的序曲——远古的馈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海,这黄海之滨最古老的讲述者,以潮汐的平仄,日夜吟哦着一段凝固的史诗。它的臂弯里,卧着一座翠绿的、却刻满伤痕的岛屿——刘公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渡轮犁开深蓝色的绸缎,岛的轮廓便从历史的迷雾中渐渐显影。它不是一座温柔缄默的仙山,尽管它拥有“海上仙山”与“世外桃源”的美誉。它的脉搏,深埋于黑云斜长片麻岩的坚硬骨骼之下,随旗顶山153.5米的海拔,一同起伏、呼吸。森林是它今日的肌肤,87%的覆盖率,让数万棵黑松涌成一片无垠的绿涛。风起时,听涛崖便成了自然的指挥家,松涛与海涛在此合奏,那声音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又似沉郁的低吼,为即将揭开的宏大叙事,定下苍凉而雄浑的基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密林深处,有清冽的泉水自岩隙涌出,那是传说中的刘公泉,曾哺育过南来北往的漂泊者。最北端的贝草嘴,繁茂的贝草与人等高,在风中摇曳,仿佛千年来不变的瞭望哨兵。这些是岛屿本初的模样,是海与大地最原始的馈赠,宁静,丰饶,如同一个悠远的田园之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二】:铁与火的悲歌——不屈的脊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然而,宁静注定被打破。这“东隅屏藩”的地理要冲,自它被历史选中的一刻起,便注定了与金戈铁马、烽火硝烟同息共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看,那横卧于碧波之上的钢铁脊梁——铁码头,百余年来,它静默地吞吐过多少光荣与梦想,又承载过多少绝望与悲怆。 它的尽头,便是北洋海军提督署。朱漆大门上,李鸿章手书的匾额犹在,门神秦琼、敬德的画像描金点漆,森严肃穆。步入其中,庭院深深,青砖灰瓦间,仿佛仍有铿锵的将令与急促的脚步声在廊柱间回响。这里曾是大清海军的初梦,是中国近代第一支正规化海军的指挥中枢。而如今,它是一枚历史的印章,重重地盖在这片土地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印章的印记,烙在岛的每一处肌体。向东,至岛屿最东端的东泓炮台,威力一流的克虏伯大炮炮口依旧倔强地指向海天一线,身下是最嶙峋的礁石与最澎湃的浪涛。向西,旗顶山炮台踞于制高点,登临其上,俯瞰的不仅是全岛的葱茏,更是那段曾试图掌控万里海疆的雄心。在黄岛炮台的遗址上,一条花岗岩步道串联起“国帜三易”的耻辱与今日国旗飘扬的庄严,猎猎风声,正与历史的回声激烈共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但最沉重的怒吼,来自那艘永不沉没的“定远”。复刻的“亚洲第一巨舰”停泊在岸边,黑白舰身与金色浮雕在海风中沉默不语。抚摸那被阳光炙烤得滚烫的炮管,耳畔喧嚣的,是黄海大战中震天的炮火与钢铁撕裂的呻吟。而在甲午战争陈列馆内,昏黄的灯光下,济远舰的双主炮、锈迹斑斑的铁锚与满墙模糊的照片,都在进行一场无声却最震耳欲聋的控诉。那是一部民族的“救亡史诗”,每一件文物,都是一个被冰封的呐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于是,在密林掩映处,一座六棱形的巨碑刺向蓝天,那是“北洋海军忠魂碑”,犹如一柄出鞘的宝剑,以28.5米的高度,托举着将士们浴血奋战的浮雕与不灭的英魂。这怒吼,是丁汝昌寓所里未竟的遗恨,是威海水师学堂被尘封的琅琅书声,更是历史选择展馆内,红瓦砖石与钢铁桁架所共同撑起的、穿越百年烟云的终极追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三】:文明的对峙——无声的烙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怒吼并非只在战场。历史的经纬在此交织得异常复杂。在刘公岛博览园,由30吨彩玉雕琢的巨幅壁画,将海岛传说与近代伤痛并置。那高耸的中华海坛,56条巨龙盘踞,拱卫着16.8米高的定海神珍,试图以古老的神话祭祀海魂,镇守国权。而其地下,便是英租威海卫历史博物馆,它冷静地述说着小岛被强租42年的往事。望海楼复建于原址,翘角飞檐,相传为迎候武则天东巡而建,登临顶层,可将“岛海山川、舟楫鸥鹭万般佳景尽收眼底”。盛唐的开放气象与晚清的闭锁屈辱,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了微妙而刺痛的对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四】:新生的潮音——永恒的守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终于,炮火的硝烟散入海风,历史的怒吼沉淀为深沉的呼吸。今日的刘公岛,在怒吼之后,学会了更坚韧的言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海鸥回来了,它们洁白的羽翼掠过蔚蓝,欢快地追逐着环岛游船的浪花。国家森林公园里,野生梅花鹿轻盈地跃过林间,与探访者温柔对视。退役的国产279潜艇静静停靠,让人们钻进它狭小的舱室,触摸精密的仪表,感受另一种捍卫和平的、沉默的力量。而那艘曾守卫海疆的退役驱逐舰,如今停泊在宁静的港湾,洒满阳光的甲板上,吹过的已是和平的海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夜幕降临,当漫天星斗低垂,仿佛触手可及,海浪轻吻着板礓石——那些形似生姜、伸入海中的天然石阶。草木微响,涤尽一切喧嚣。灯塔的光柱扫过墨色的海面,与星光一同,温柔地抚慰着每一处斑驳的炮台、每一块沉默的砖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刘公岛在怒吼。 那怒吼,是黑松林永不疲倦的涛声,是悬崖下惊雷般的拍岸惊涛,是博物馆里文物无声的震颤,更是每一个后来者胸膛中,与历史共振的心跳。它用伤痕铭记衰落,用脊梁托起复兴,最终将一切波澜壮阔,化作了脚下这片山海之间,亘古的、充满力量的——宁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刘公岛在怒吼。 这吼声,早已超越了铁炮的轰鸣,化作了松涛的告诫、海风的箴言。它在警示:若无清醒的坚守与自强的脊梁,桃源仙境亦会沦为烽火疆场。今日登临,抚摸沉舰冰凉的钢铁与炮台粗粝的砖石,我们必须从中汲取那份锥心刺骨的清醒——牢记历史教训,绝非沉湎伤痛,而是将不屈的海魂铸入当下的脉搏,让每一片蔚蓝的海疆,都矗立着永不沉没的精神防线。 如此,怒吼方能化为永恒澎湃的前进潮音。</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岛屿,本身就是一句镌刻在黄海之上的、无比雄浑的散文诗。</span></p> <p class="ql-block">邓世昌雕像</p> <p class="ql-block">北洋海军指挥部</p> <p class="ql-block">定远舰复制</p> <p class="ql-block">北洋海军忠魂碑</p> <p class="ql-block">中华海坛</p> <p class="ql-block">望海楼</p> <p class="ql-block">东炮台</p> <p class="ql-block">中国甲午战争纪念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