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金殿森林公园的腊月廿四南方小年

施四平

腊月廿四的清晨，金殿森林公园还浮在薄雾里，一弯新月还没隐去，静静悬在松枝梢头，像一枚未落笔的银钩。天是淡青的，树影清瘦，石板路泛着微光，红灯笼还垂在檐角，未熄的余光与新月遥遥相望——小年未醒，年味已悄悄在枝头、砖缝、灯笼纸里洇开了。

我沿着几级老石阶往上走，阶旁腊梅正好。

小年不喧闹，它只是轻轻一推，就把人领进了另一重岁月。

“金殿朝晖”那块蓝牌上，四个字忽然就活了——原来朝晖不单照耀殿宇，也照耀小年里赶早来祈福的寻常人。

小年的金殿早晨静悄悄。

“太和宫”三字沉稳端方。金漆微黯，六百年的晨钟暮鼓都收在了字缝里。

石碑立在松影里，“太和宫碑记”五个大字凿得深而稳，其余铭文已有些漫漶，指尖抚过石面，凉而粗粝。

风从碑侧穿过，仿佛把明万历年的香火、清康熙年的修缮、还有今晨小年第一炉香的余息，一并吹到了我袖口。

时间在古碑上。

时间在古碑上飞逝。

又见一圆拱门，瓦片叠得精巧，门洞如镜，框住远处飞檐、近处老墙，还有墙头一截枯枝——枝上竟已爆出几点嫩芽，在腊月里怯生生地绿着。小年不是冬的句点，是春的逗号。

石板路从拱门下笔直铺开，两旁古木枝桠交错，撑起一道天然的穹顶。晨光漏下来，在青石上碎成金箔。我慢慢走着，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像在丈量一段既古老又崭新的光阴。

一座六角亭静立林间，飞檐下悬着一盏未点亮的红灯笼，亭中供着一尊鎏金文物，静默如初。亭外几株山茶正盛，红瓣灼灼，映得石雕花盆里的苔痕都泛着暖意——小年不单祭神，也敬这岁寒里不肯低头的花与火。

灯笼小径已亮起来了。一串串红灯笼悬在光秃枝桠间，像一串串未拆封的吉祥话。风过时，灯穗轻摇，光晕在石板上晃动，仿佛整条路都在轻轻呼吸。小年最朴素的仪式感，就藏在这盏灯、那条路、这阵风里。

再往深处，灯笼更密了。它们不单是装饰，是引路的星子，是暖手的微光，是写给冬天的一行行红字：年到了，人归了，心也该落回热乎处了。

金殿正门豁然敞开，厚重木门上的金钉在晨光里发亮。“金殿朝晖”四字下，已有三三两两的人驻足，有人仰头看檐，有人低头拍石阶，还有孩子踮脚去够灯笼穗子——小年不讲排场，它只管把庄严与烟火，一并端到你眼前。

庭院一侧，山茶、海棠、报春挤在红墙下，红粉相间，开得不管不顾。墙头灯笼垂落，光晕温柔地裹住花枝，像给春天提前盖了枚喜庆的印。

一只红灯笼悬在廊角，金纹细密，底下几盆山茶正吐蕊，粉的娇，红的烈。远处古建的轮廓沉静，近处花影摇曳，小年就该这样：有红，有静，有将开未开的盼头。

展板立在松影里，“神行甲马·乐赏山茶”几个字活泼跳脱，唐装小神、山茶花神排排站，像约好了来赴这场小年之约。树影斑驳，阳光在卡通人物脸上跳动——原来传统从不板着脸，它只是换了一身新衣，笑着等你走近。

腊月廿四，金殿的钟声未响，香炉未燃，可年味早已在新月余晖里、在石碑苔痕上、在灯笼微光中、在山茶初绽时，悄悄落了户。小年不是年的大幕，它是掀开帘角，让你先瞧见里头温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