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涠洲听海 小年拾光》

姜美荣

　　2026年2月10日，北方小年时节，我们赴约广西北海涠洲岛。在火山地质公园的层叠礁石间，触摸沧海桑田的地质印记；于滴水丹屏的金色沙滩上，追逐落日熔金的海天盛景。孩子们在潮间带嬉戏逐浪，旅人们用镜头定格美好瞬间，海浪与欢笑交织，让这个小年，在温暖与诗意中缓缓沉入海。

　　火山国家地质公园的入口静立着一块红木牌匾，“涠洲岛 WHERE FIRE MEETS WATER”几个字被海风磨得温润，像一句低语，道尽这座岛屿的来处——亿万年前海底火山喷涌，冷却成黑曜岩的骨骼，又被海水日日摩挲、雕琢、低唱。

　　我们走过木质长廊，脚下是吱呀轻响的旧木，身旁绿植摇曳，仿佛整座火山地质公园正以呼吸的节奏，把远古的炽热与当下的温柔，一并交到我们手中。

　　黑色礁石嶙峋而立，表面覆着青灰苔痕与湿润水渍，浪一来，便在石隙间迸出清亮的白沫。我们停步俯身，指尖轻触那微凉粗粝的肌理，像触到大地尚未冷却的脉搏。

　　潮水退去，石上留下细小的水洼，映着阴沉天光，也映出我们低头的身影——原来听海，不只是听浪声，更是听自己心跳与潮汐同频的片刻安宁。

　　岩石上赫然写着“火山口”三个红字，颜料被海风漂得微淡，却愈发显出一种朴拙的郑重。游人驻足、笑谈、拍照，有人伸手轻抚那字迹，仿佛不是在打卡，而是在向一段沉睡的烈焰致意。

　　整片海岸线铺展着形态各异的火山岩，黑、褐、赭红交错，如被巨手随意抛掷又悄然凝固。浪一遍遍扑来，又退去，只留下水痕与泡沫，在石缝间低语。

　　栈道蜿蜒于陡峭岩壁与密林之间，游人三三两两，或蹲或立，俯身细看潮池里晃动的小蟹、吸附的藤壶、随水轻摇的墨绿海藻。小年拾光，原不必远求，就在这俯身一瞬：水洼映云，蟹爪拨光，孩子睫毛上跳动的细碎金芒，都是时光悄悄递来的年礼。

　　水洼如镜，照见云影游移，也照见我们微弯的脊背，像在向时间行礼。小年不燃灶火，却在这火山余温里，煨热了整座岛的年味。

　　沿着木栈道缓步而行，看潮水在岩隙间迂回、涨落、积蓄力量，忽然觉得，小年这天的“拾光”，未必是拾起什么宏大的圆满，而是拾起这一瞬：浪未至时的静，浪将至时的息，浪正至时的响——三息之间，已是整座岛的呼吸。

　　栈道尽头没有路标，只有更辽阔的蓝；而我们走着走着，脚步就慢慢调成了潮汐的节拍。

　　木质步道延伸向海，栏杆漆色微旧，却结实可靠。远处红裙身影静立如一枚落日余韵。风拂过发梢，海在身侧低语，栈道尽头没有路标，只有更辽阔的蓝。原来所谓“拾光”，有时不过是选一条临海的路，慢慢走，把脚步调成潮汐的节拍。小年这天，我们不赶路，只随浪来去；不争光，只等光落进眼里——它不灼人，却足以照亮整段归途。

　　火山岩缝里，苔藓与地衣悄然蔓延，绿得沉静而倔强；浅水洼如一面面小镜，映着灰白天空，也映着我们俯身时微弯的脊背。浪在远处拍岸，声音沉厚，像大地在打鼾。我们蹲下，看水洼里云影游移，忽然觉得，小年这天最暖的光，不在灶膛，不在灯笼，而在这一低头的澄明里——它不灼人，却足以照亮整段归途。原来拾光，不是拾起什么，而是放下什么：放下匆忙，放下喧嚷，放下“必须圆满”的执念，只留一瞬澄明，与海同频，与己相认。

　　站在层叠岩壁前眺望，斜切过岩石的断面，明暗交错，如大地摊开的年轮。没有言语，只有风掠过耳际，浪应和着节拍。那一刻，游客是时光的拾穗者，在火山与海水交汇的刻度上，轻轻拾起一束光、一阵风、一瞬相视而笑的默契。

　　小年不燃灶火，却在这火山余温里，煨热了整座岛的年味。

　　小年不只属于厨房与祠堂，它也属于礁石、潮声、孩子弯腰时扬起的细沙——那是大地写给所有过路人的一封情书，落款是：涠洲，听海，拾光。

　　夕阳正低垂，把整片滩涂染成蜜糖色，有人牵着手慢慢走，有人蹲下身拾起一枚被潮水磨圆的黑曜石，也有人只是静静站着，任海风把发梢吹成柔软的弧线——原来小年的光，不必在灶台边守候，它就藏在浪退之后、沙湿之处、人影斜长的一刻。

时光留痕，光影为证，愿每一段美好，都被温柔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