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块手表

网事如歌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篇昵称网事如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篇号13031088</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图片、网络及自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几天,老伴老是在我耳边念叨:“囡恩帮侬买格手表,侬为啥勿戴啦?迭个是机械表,勿戴就会停,停得多了容易坏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勿戴勿戴,戴了一汏衣裳还要脱下来,烦煞特了!再讲现在有手机,辰光比手表准多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虽然嘴上跟老伴念叨着不愿戴表,可半个世纪前和手表有关的往事,却像钱塘江潮水一般,一浪高过一浪涌上心头。我不由又想起,当年父亲为我买下第一块手表的情形。而说起这第一块手表,还要从我第一次回家探亲说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72年春节前某一天,是我离家二十个月后,第一次回上海探亲的日子,记得那是一个细雨濛濛的冬晨,当我穿着黄棉袄,肩上搭着旅行袋、网线袋,背着沉甸甸的大书包,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家门口时,妈妈见到我,又惊又喜,一时竟说不出话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姆妈”。我刚一张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掉了下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勿哭,勿哭,长高了,也胖了,网娣,快起来到“杨饮食堂”买存网最欢喜吃格生煎馍头、小馄饨。”妈妈边用干毛巾给我擦往下滴水的辫子,边呼唤还未起床的大妹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从黑龙江连队回上海时,一共带了一个大网兜、两个旅行袋。一个旅行袋里装的是葵花籽、木耳和蘑菇,分量较轻,另一个装了豆油、白酒、黄豆,很重。所以到密山火车站时,我就把重的那只托运,轻的随身带回上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因第二天哥哥要上班,我便从一位从江西插队回来的邻居那儿,借了一根竹制小扁担,打算和大妹妹网娣两人一起去北火车站,抬回托运的旅行袋。可出门该穿什么呢?头天清晨,我穿着宽大的黄棉袄,肩上搭着两只旅行袋,走在上海的雨里,没觉得不妥。可第二天总不能再穿油渍麻花的黄棉袄逛十里洋场的大上海吧。我在自己带回的衣物里翻找一件像样的外出衣服,竟一件也挑不出,因为有的衣服穿在身上紧绷绷像裹着的粽子,有的衣角早已磨破,还没来得及找块合适的布补上。最后还是比我小一岁的堂妹妹,拿出了她过年才舍得穿的新棉袄和罩衫,才算解了我的燃眉之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而知道我回到上海探亲没有合适衣服穿且已经有三个小孩的大姐连忙拿来了她的也只有过年才穿的缎子棉袄、墨绿色呢子大衣、毛的确凉裤子让我应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于是,赶紧请裁缝到家里为我赶制衣服,成了妈妈的头等大事。这天晚上,妈妈从我装葵花籽的旅行袋里舀出两大碗葵花籽装进小布袋,又从带回来的塑料大油壶里倒出一小瓶豆油,便出门了。大约一个小时,妈妈回来对我说:“已经和裁缝师傅说好了,她先将别人家做衣裳的日子往后挪挪,先到我家做。“明天上午我再调休半天,去布店买衣料,侬二姐存妹也要从插队的爱珲县回来过年,也帮伊做好,省得伊回来也妩没像样的衣棠穿。”妈妈对我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就这样裁缝在我家为我和二姐各自做了紫色有暗条子“的确凉”面子,彩条骆驼绒里子当时最流行的中西式棉袄和每人两件新罩衫和“毛的确凉”裤子。另外还买了枣红色全毛细毛线托大阿姨和表阿姐给我们一人织一条厚厚的大围巾。我见妈妈为我们买了好多东西,花了不少钱,而她和爸爸的灰色罩衫的袖口也已经破损,便说:”勿要再帮阿拉两个人买了,呐也买点布料叫裁缝一道做。妈妈说,“阿拉两个人和侬两个妹妹啥辰光塞可以做衣裳,呐两年才回来一趟,黑龙江又冷地要命,格趟先紧呐姊妹俩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就在探亲假快要结束的时候,我的老父亲从单位里拿回一张上海牌手表票。当时上海牌全钢手表需要120元。我和妈妈面面相觑,因为妈妈给我们姐妹俩做了几身衣服已经花光积蓄,而我虽月月有32元工资,但探亲之前已经买了好多农产品回来,剩下的要留够回黑龙江路费43元及自已在上海的买零星用品的钱,可以说,一分多余钱也没有。见我和妈妈不响,爸爸高调宣布买手表的120元钱不用妈妈出,也不用我出,而由他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我清楚的记得我离开家之前爸爸每到月底就捉襟见肘,现在怎么还会有结余?我和妈妈互相看看,妈妈的神色也有些诧异,因为每到月底,爸爸照样伸手问她要啊。她朝爸爸看看,一贯一本正经的老爸竟给了她一个诡异地微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而我的脑海里,又不由自主想起另一件事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刚记事那会儿,见过爸爸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表盘的手表,没有日历,夜里却会幽幽地发出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没过两年,那只表就再也不见他戴了。常常看见他一个人呆呆坐在竹椅上,出神地想着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往日里最爱逗小侄儿新华的他,不逗了;边听京剧、边在桌上轻轻叩指跟唱的他,也不唱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来我才从妈妈和婶婶的闲谈中得知——那天爸爸下班换好衣服刚要走出厂门时,看见黄浦江边漂着一条鱼,伸手去捞,但鱼没捞着,手腕上的表却被岸边的铅丝勾进了江里。(爸爸那时在上海市木材公司上班,就是如今已是网红打卡地的复兴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过要买手表,可谁都知道,他心里有多渴望,再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表啊!现在有钱有票了,他又打算给女儿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时,想到此事,我的心里五味杂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是,家里当时有两个从黑龙江回家探亲的女儿,这块手表买回来先给谁呢?妈妈和爸爸商量后,妈妈对二姐说,“存网探亲假只有24天,过几天又要回黑龙江了,这块手表先让她戴,侬四月底才走,家里想办法再买一块手表摆侬。”二姐不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我喜滋滋地将手表戴在手腕上时,二姐的脸沉了下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没买手表之前,我们姐妹俩有说有笑,还常常聊着各自刚到北大荒时的囧事。可自从我戴上了新手表,二姐就总找茬和我吵架。我心里明白二姐心中有委屈。当初六九届毕业分配时,我们俩只能一个到黑龙江军垦农场,一个到黑龙江插队落户。家里考虑我比她小二岁半,当时16周岁还不到,让我去军垦农场,她去插队落户,二姐二话没说,一口答应。可戴手表没有年龄之分啊!况且,为了补偿她“插队落户”的损失,也应该先紧着她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的委屈我能理解,要是换了我,也会耍小脾气,可能“作”得更厉害。可理解归理解,真要我高姿态说:“格个表侬先戴,我等下次。”望着亮晶晶的手表,我又实在舍不得说。于是,每当她不高兴时,我都会出去转一圈,不和她爭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们姐妹之间的不愉快,家里人都看在眼里,我听婶婶对妈妈说,“没有手表烦,有了摆不平更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4天探亲假一到,我就买票一个人回到了连队。在连队来回车费86元报销之后,我又从刚领到的32元工资里面拿出14元凑足100元立即寄回家并指明,给二姐买手表专用。后来,家人又托人弄到一张上海牌宝石花手表票,二姐也如愿以偿在四月份戴了块手表高高兴兴地回到了黑龙江省爱辉县。我在连队听说这件事后,心里也踏实了,那块手表,我终于戴得心安理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块夹杂着我们姐妹纷争的手表在北大荒陪伴了我七年,给我工作和学习带来极大方便。1979年我返城回到上海也一直戴着它,直到戴到不能再戴为止才换电子表,和其他机械表。但后来的表再新、再准,都只是工具,只有这第一块表让我难以忘怀。她也让我第一次学习了换位思考,学习怎样为人处事,学习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自那以后,我的二姐也从来没有和我不开心过。她插队的地方种大米,她还特地从黑龙江省爱辉县寄大米给在同省密山县八五五农场务农的我呢,可惜,那饱含姐妹之情的米到了我手上竟被我丢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都说我总回忆过往,瞧,老伴龙虎有关手表的一席话又引起了我的回忆,又啰里啰嗦写了一大篇,赶紧打住,起床洗被子。</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