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东海扬波</p><p class="ql-block">美篇编号:1945091</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致谢】</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一)祭灶</b></p><p class="ql-block"> 按家乡的习俗,古历十二月廿四日要祭灶。老父亲说,这一夜,家家户户的“灶王爷”,要启程去向玉皇大帝报告一家人在这一年的善恶,说好说歹全由他说了算,所以都要祭灶,拿一年最好吃的东西请灶王,吃饱喝足还要以鞭炮欢送,请求灶王爷别在玉皇大帝那里说我们的坏话。</p><p class="ql-block"> 父亲所言之事,大概类似人间年终工作总结或述职报告,莫非天上人间作派一样?我想:玉皇大帝今夜根本就无法听报告,满天堂都是各家各户的“灶王爷”,闹哄哄的,他听谁说呀?!但又想:倘家家户户都不“祭灶”,这过年的热闹气氛,到哪里去寻呢?</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每年年底的祭灶,我最欢喜。太阳还在后山的时候,各家各户便吃过饭,接着开始祭灶。我家的灶面,小床一样大,满摆各种各样的果饵,这是祭品。母亲在灶台斟上酒,点上香,放过炮后,算祭完了,我们便可以与灶神分享果饵。</p><p class="ql-block"> 这时,小孩子最乐,身上能装东西的口袋,都装满了自家的果饵,到厅堂上,与别家的小孩,比谁家的祭品多,并交换着吃。比赛结果,总是我家的祭品最丰,但灶神并不因为我家祭品多,特别优容我们丰衣足食。我们这些小孩子,当然不去理会那些,只知道谁的果饵多获胜,便有一种不可言喻的喜悦和满足,跳着,笑着,吃着,跑着,呼朋引伴到自己家来吃果饵。</p><p class="ql-block"> 至今回想起来,在物质匮乏的年代,祭灶营造出来的那种欢乐气象,精神的上空还回荡着快乐的欢笑,但如今丰衣足食,我们的孩子还能从这祭灶的旧俗中,寻出如我童年般的快感吗?现代文明与传统文化如何对接,值得深思。</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二)糟鸡</b></p><p class="ql-block"> 每年吃过年夜饭,母亲收拾罢碗筷,便忙于“糟鸡”。她把切好的鸡肉,一块块用五香八角等香料调配的盐酒或盐糟摸遍,然后以预备好的芥菜叶包起来,再用糯米酒糟涂裹,藏入瓷器密封,这种保鲜法,不亚于现在的冰箱冷藏,几个月后取食,仍肉色鲜红,肉香扑鼻,好看又好吃。</p><p class="ql-block"> 春头请客,糟鸡是压桌的佳肴,往往要待客人酒喝得酣畅,才端上粉干,配以糟鸡。饱食的小客人,早已下桌玩去,嘱咐大人“糟鸡”来了喊一声,专等这美食出来。许久,大人喊一声:“糟鸡来啦!”正在玩兴上的小客人,当即放弃玩耍,蜂拥回桌,再好玩也不错过这“糟鸡”,待一吃完了糟鸡,就退潮似地下桌回玩。</p><p class="ql-block"> 淘气的小孩,争执玩具,规劝无效之时,大人喊一声:“这里还有一块糟鸡!”顽童立即放弃争执,竞相回座,抢吃糟鸡。大人拿这一招,不让小孩贪玩,招他们回桌,往往能生效灵验。</p><p class="ql-block"> 我母亲的糟鸡,若磁铁般吸引着小食客。</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三)放"洋灯"</b></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大年初一最快活的娱乐,莫过于放“洋灯”。我不知道这玩意儿,别处叫啥“东东” ,其实它就是现在所谓“热气球”,只不过我们那时玩的,是大“白薄纸”裁剪糊制而成,用“洋油”(即“煤油”)做燃料,我猜想大概缘于此而取名“洋灯”。</p><p class="ql-block"> “洋灯”大多由我兄长买纸剪裁糊制,糊一个“洋灯”需四张大“白薄纸”,每张四分钱,还有铁线丝、篾圈、浆糊、洋油等,拢共不到一元钱,却给我们带来无穷的乐趣!我们小孩最热望“洋灯”升腾上空那一刻,因此等待“洋灯”制作的过程也最难熬,在一旁玩一会儿,就要回来看一下制作的进程,这样玩玩停停来回十多次,“洋灯”终于做成了,有时却刚一点火,放手, “洋灯”倾倒,着火,眼睁睁看着它化为灰烬,全场人唉声叹气,当然这样的晦气事少而又少。</p><p class="ql-block"> 放“洋灯”令人兴奋的,是它的升腾,乐趣却在追逐。“洋灯”缓缓升空,若氢气球向上随风飘移,看热闹的人群,也随之散去,追去。看,它飘过田野,飘过山垭,飘过峰峦的上空,有人早已也到田野,山垭,峰峦的下方,一路欢呼追随寻踪,等待它的降落。追程上的烂泥呀,荆棘呀,坑凹呀,险崖呀,都一路趟过,冲过,跳过,攀过,谁也不让谁,唯恐不第一个到达降落现场,捡回“洋灯”。</p><p class="ql-block"> 后来,走出村外读书知道,我们所谓“洋灯”,书上写作“孔明灯”。</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四)“请十"</b></p><p class="ql-block"> 生活贫困缺医少食的年代,“人生七十古来稀”。百姓能吃到七老八十的,算是“高寿鸿福”了;能达五十岁的,便是“上十上寿”,好像小学生考了六十分,达“及格”线似的,五十岁属于上“好命长寿”线的老人,可享受族亲“请十”的礼遇。</p><p class="ql-block"> “请十”从正月初五开始。先是挨家逐户轮流请,正月十五过去了,许多人家恐鸡鸭猪肉难保鲜,就同时铺开,你请我请他也请,老人吃不过来,便派出家人顶替。族亲兴旺的,这样的“请十”,往往要一直持续到“正月尾”。</p><p class="ql-block"> 父亲五十岁那年,我曾被派去吃这样的宴请。那年,我十二岁,小个子坐“大位”,此时的我是父亲的“代表”,年长的辈份比我高的,都向我敬酒,我不会喝酒,他们说不喝不行,编出种种理由,要我把酒喝下,我从一贺父亲五十大寿,二祝父亲健康长寿,一直喝到十愿“十全十美”,全桌十人,每人编出不雷同的由头“轮干”我,最后我现场“直播”。</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次,我照例被派出,那是“正月尾”了,猪肉已腐败,热情的主人,见我不动筷,说我客气,夹了“腐肉”,硬塞进我嘴里,说我父亲五十岁了,应该喜欢地吃下这块肉,他才尽心惬意。伊的好意,又一次弄得我现场“直播”。</p><p class="ql-block"> 从家乡走出以后,我再没有吃过“请十”,记下这两次现场“直播”,是记念家乡人那种纯朴真诚的好意!</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五)"天生日"</b></p><p class="ql-block"> 过了年,家乡人出外谋生或下地耕种,往往选择正月初九这一天,甚至连学校开学也在此日,我未去探寻渊源,不知这与家乡人称此日为“天生日”有什么关系?</p><p class="ql-block"> “天生日”的敬天祭祀,是春节里最重要的一个敬祭仪式,正月初六闹过元宵后,初七、初八两天,各家各户便开始杀鸡宰鹅,舂粿蒸糕,祭品的准备颇讲究,盛祭品的盘子,洗得油光可鉴,还折几枝桃花、李花点缀祭品;禁忌也多,比如,清晨起床到吃饭前,不准小孩“胡说八道”,为母猪接生过,双手“不净”者,是不准端拿祭品的,等等。一切谨慎从事,惟恐亵渎了“天神”。</p><p class="ql-block"> 正月初九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祭品便摆到厅堂桌上,接着烧香跪拜,虔诚祈愿,而后燃放鞭炮焚烧纸钱以谢“天神”。待吃过“天生日”祭品早饭后,农人们才心底踏实满怀信心地出行,带着一年美好的愿望,去做他们想做的事,事成如愿之后,他们还要择日回来,杀猪宰羊谢天谢地,即所谓“敬天地”。</p><p class="ql-block"> 农民靠天吃饭,虔诚祈求“上天”赐福,希冀这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一祖传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被农耕者保持得根深蒂固,即便在“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不怕天,不怕地”的战天斗地年代,偏于一隅的农人以这种方式对天表达良好愿望,也未遭禁阻,这或许是对他们意志自由的一种宽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