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引子 · 北京冬夜的灯光</p><p class="ql-block">1935年的冬天,北京的夜来得早,风在胡同里打着旋,卷起几片枯叶。东城一处幽静院落中,一盏黄铜灯罩下的台灯亮着,光晕温润,照在案头的一幅古画上。画中是一枝寒梅,笔意清劲,落款是“松雪道人”——赵孟頫的真迹。</p><p class="ql-block">坐在大案前的男子,四十出头,面庞清癯,眉宇间透着书卷气,他是张伯驹。而坐在他身旁的女子,身着素色旗袍,外披一件浅灰毛呢大衣,容颜端庄,眼神沉静,她是潘素。</p><p class="ql-block">这是他们无数个夜晚的常态:灯下赏画,品茗,低声交谈,有时是讨论一幅古帖的来历,有时是商量一笔刚谈成的收藏。外面是兵荒马乱的年月,而这方小天地,却仿佛与世隔绝,只属于文化与美。</p> <p class="ql-block"> 第一章 · 项城少年</p><p class="ql-block">张伯驹生于河南项城的一个官宦之家。幼年的他常在祖父的书房里翻看线装书,那些泛黄的纸页,带着墨香,让他觉得比糖果更甜。父亲张镇芳常对他说:“家有藏书,国有重器,都是立身之本。”张伯驹记住了这句话,也埋下了日后倾尽家财收藏文物的种子。</p><p class="ql-block">他少年时便通读经史,能作工整的旧体诗,还练得一手好字。二十岁那年,他第一次随父亲进京,站在紫禁城的大门前,望着那一片金瓦红墙,心中升腾起的不是权力的欲望,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敬畏——那里面藏着千年的文明。</p> <p class="ql-block"> 第二章 · 苏州闺秀</p><p class="ql-block">潘素,原名潘白琴,字慧素,江苏苏州人,生于前清状元宰相潘世恩的后人家庭。她自幼在琴棋书画中长大,气质出众。然而,命运多舛,13岁丧母,继母便将擅长琵琶的她送入青楼卖艺为生,这对她而言是“卖艺不卖身”的屈辱与煎熬。</p> <p class="ql-block">第三章 · 沪上相逢</p><p class="ql-block">1930年代初,张伯驹因银行事务常往来于上海。经友人介绍,他结识了在上海弹琵琶的潘素。张伯驹被她的气质与才情打动,而潘素也对这位谈吐不凡的才子心生敬慕。两人开始交往,张伯驹更托人正式提亲。</p><p class="ql-block">1932年,他们在潘素的故乡苏州举行了简朴的婚礼,正式结为夫妻。婚后,潘素改名“潘素”,字“慧素”。不久,他们迁居北平,开启了新的生活。</p> <p class="ql-block">第四章 · 画笔新生</p><p class="ql-block">初到北平,潘素拜师学画,从花卉入手。张伯驹家中丰富的藏品成了她最好的教材。1939年,她临摹清初吴历的《雪山图》竟能以假乱真,名动平津画坛,从此确立了她作为画家的地位。当时称作"二美:林徽因的诗潘素的画名起南北。</p><p class="ql-block">在张伯驹的鼓励下,潘素立志专攻山水画。她中年转攻青绿山水,晚年更臻于金碧辉煌、气势宏大的境界。张大千曾盛赞其画“神韵高古,直逼唐人”。她的作品多次在国内外展出,并被作为国礼赠予外国元首,成为新中国重要的文化名片。</p> <p class="ql-block">第五章 · 倾家护宝</p><p class="ql-block">张伯驹一生痴迷于收藏,尤其关注那些流失海外的国宝级书画。潘素深知其志,始终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不惜变卖首饰、抵押房产,鼎力相助。他们的收藏包括:</p><p class="ql-block">隋·展子虔《游春图》:为避免国宝流失海外,夫妇二人卖掉房产,又借遍亲友,凑足重金购回。</p><p class="ql-block">晋·陆机《平复帖》:为购得这件“传世最古的名人墨迹”,潘素变卖心爱首饰,斥巨资买下。面对外商三十万银元的高价求购,她坚决拒绝。</p><p class="ql-block">据统计,夫妇二人一生收藏了李白、杜牧、黄庭坚、唐寅等人的大量手迹。若按今天的市场估价,这些文物的总价值可达数十亿甚至更高。但他们从未想过将其据为己有。</p> <p class="ql-block">第六章 · 乱世生死</p><p class="ql-block">1. 上海绑架案 (1941年)</p><p class="ql-block">抗战期间,张伯驹被土匪绑架,对方索要巨额赎金。潘素深知丈夫视国宝如生命,绝不能变卖。她变卖首饰,四处奔走借贷,最终在友人帮助下以四十根金条将丈夫赎回,保住了国宝,也守住了丈夫的性命。</p><p class="ql-block">2. 北平沦陷后</p><p class="ql-block">为保护藏品免遭日军劫掠,潘素将最珍贵的书画一件件缝入被褥和棉衣中,随身携带,辗转数省,最终安全转移至西安。这些国宝得以保全,潘素功不可没。</p> <p class="ql-block"> 第七章 · 无偿捐献</p><p class="ql-block">新中国成立后,张伯驹与潘素认为这些文物应属于全体国民。自1956年起,他们陆续将毕生收藏无偿捐献给国家,其中包括:</p><p class="ql-block"> 晋·陆机《平复帖》</p><p class="ql-block"> 隋·展子虔《游春图》</p><p class="ql-block">唐·杜牧《张好好诗》</p><p class="ql-block">宋·范仲淹《道服赞》</p><p class="ql-block">宋·黄庭坚草书卷</p><p class="ql-block">唐·李白《上阳台帖》</p><p class="ql-block">这些作品现多已成为故宫博物院等机构的镇馆之宝。时任文化部部长茅盾亲笔签发褒奖状,盛赞其爱国之举。张伯驹曾立字据将藏品赠予潘素,但在国家需要面前,潘素说服丈夫,支持他无偿捐献。</p> <p class="ql-block">第八章 · 最后的病房 (张伯驹)</p><p class="ql-block">晚年的张伯驹,因“右派”问题生活清贫,但他依旧读书、写字、赏画,不改文人风骨。1982年初,他因肺炎住进北京一家医院。</p><p class="ql-block">病房是四人间的,他向院方请求换一间单人病房,却因“级别不够”被拒绝。张伯驹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合上手中的《诗经》。</p><p class="ql-block">病榻上,他回顾自己的一生:从收藏《平复帖》《游春图》,到将它们无偿捐献;从上海赎人,到乱世护宝。他感到欣慰,因为该做的事都已完成。</p><p class="ql-block">临终前,他让学生拿来纸笔,写下最后一行字:</p><p class="ql-block"> “文物归国,心愿已了。”</p><p class="ql-block">1982年2月26日,张伯驹在北京逝世,享年85岁。</p> <p class="ql-block"> 第九章 · 暮色苍茫 (潘素)</p><p class="ql-block">丈夫的离世,对潘素是沉重的打击。她独自生活在北京一处简朴的住宅里,画室依旧整洁,只是画笔渐渐放得少了。晚年的她患有慢性肺病,愈发沉默寡言。</p><p class="ql-block">1992年春,潘素的病情加重,学生们强行将她送医。病床上,她瘦得只剩皮包骨,却仍用铅笔在纸上画着一朵海棠。</p><p class="ql-block">那天下午,她画完最后一笔,将画递给守在床边的学生,低声说:“帮我收好……这是我的家。”</p><p class="ql-block">1992年4月16日,潘素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77岁,追随张伯驹而去。</p> <p class="ql-block">尾声 · 永恒的灯火</p><p class="ql-block">如今,在故宫博物院、国家博物馆的展厅里,那些静默的国宝背后,仿佛能看到张伯驹与潘素的身影。他们用一生守护了中华文明的瑰宝,让后人得以在明亮的灯光下,与千年前的笔墨相遇。</p><p class="ql-block">他们的故事,就像那盏东城小院的灯光,虽不耀眼,却能穿越时间的长廊,照亮后来者的路。</p><p class="ql-block">原创诗 · 双璧吟</p><p class="ql-block">梅影书窗夜未央,</p><p class="ql-block">青灯照壁护华章。</p><p class="ql-block">一生心血凝朱印,</p><p class="ql-block">半世风尘护玉光。</p><p class="ql-block">烽火难摧金石志,</p><p class="ql-block">江山不改翰墨香。</p><p class="ql-block">丛碧堂前松不老,</p><p class="ql-block">素心长与共天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