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了，风起了

冰天雪地（拒私聊）

山茶开得正盛，红得不遮不掩，像一小簇凝住的火，在微凉的空气里静静燃烧。我蹲下身，看那层层叠叠的花瓣托着明黄的蕊，阳光斜斜地穿过叶隙，在花心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叶子油亮，边缘微微卷着，像被风轻轻吻过——原来春天不是轰然到来的，它先在一朵花里，悄悄落了户。

往前走，路旁的树还光着枝，却已不是枯寂。细看去，枝头缀着几星嫩黄的小花，瘦而倔，衬着高远的蓝天和游走的云，倒显得格外清朗。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树没睡醒，花先醒了。”那时不懂，如今站在风里，只觉得这疏朗的枝、淡远的天、零星的花，合起来就是一种不声张的生机。

转过小坡，遇见一位穿粉色大衣的姑娘，站在疏朗的树影下，手里拈着一支红玫瑰。她没看镜头，只微微低头，像是在听花说话。风拂过她的贝雷帽，也拂过花瓣，那抹红便在灰蓝的天幕下轻轻颤了一下——原来人与花站在一起，不必言语，也能把一段春光站成诗。

再往前几步，她换了个角度，仍是那身粉色大衣、那顶棕色贝雷帽，玫瑰还在手里，只是姿态更松了些。她望着远处，嘴角有浅浅的弧度，像被什么温柔的事物轻轻托住了心。我放慢脚步，没上前，只把这一刻悄悄收进心里：原来最动人的春日肖像，从来不是摆出来的，而是等来的。

她后来停在一座藤蔓缠绕的棚架下，手里换了一小束花，红的热烈，黄的明亮，衬得她笑意温软。身后是青翠的叶子、远山的轮廓，还有风里浮动的草木气息。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人在画中”，未必是风景多美，而是人恰好松弛，心恰好自在，连影子都落得妥帖。

小路拐弯处，又见这位女士，戴圆眼镜、棕色贝雷帽，粉色外套配着黑高领毛衣，颈间一串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她抬手轻触耳垂，动作很轻，像在整理一阵风带来的思绪。石子路在她脚下延伸，两旁是绿树与低矮的乡村屋舍——没有喧哗，只有树影摇曳、衣角微扬，和一种不费力的优雅。

再往前，另一位女士站在林间小径旁，笑盈盈地举着一朵红花，背景是坡上的农舍、田埂，还有刚翻过的新土。她也戴着贝雷帽和圆眼镜，也穿着粉色外套与黑高领毛衣，颈间珍珠如初。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原来春日的默契，有时就藏在相似的衣着、相似的笑意、相似的安静里——不是复制，而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温柔作底色。

山丘在远处起伏，云朵懒懒地浮着。她站在一片开阔地，粉色外套被风轻轻鼓起，目光投向一侧，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也不等。我忽然觉得，所谓“悠闲”，未必是无所事事，而是心有所寄，却不急于抵达——就像此刻的云，飘着，就很好。

最后，我停在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她站在路中央，双手抬至耳际，像是刚被风吹乱了发，又像是想把整片天空拢进掌心。田野在脚下铺展，山峦在远处静默，云朵大朵大朵地游过。她没看我，我也没说话，只是站定，看风如何把她的衣角、她的发丝、她的影子，一并写进这个春日的句读里。

走这一程，并没刻意寻什么风景。只是花开了，人来了，光落了，风起了——春日便自然成章。原来所谓游记，未必是丈量多远的路，而是记得：哪朵花让你驻足，哪阵风让你微笑，哪个人让你觉得，这人间，真值得慢慢走，静静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