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寒博士 <p class="ql-block"> 今春过学堂，闻一轶事：老教习言四十年前雨中路遇妇孺，可赠伞抱子，直送归门。满堂少年哄笑，皆曰“拐子”“作秀”“索钱”。及闻“学雷锋”三字，竟哗然不信。窗外雨正潇潇，老校长白发颤颤，满目皆是锈了的月光。</p><p class="ql-block"> 这月光，原是照着千万把伞的。</p> <p class="ql-block"> 昔年伞下，人信人如信己。伞骨撑起的是“同志”二字——虽粗布糙米，心却有方圆规矩。如今伞倒是金贵了，钢骨镀银，自动开合，偏偏伞下空荡荡。偶见路上跌倒人，伞沿便齐刷刷压低三分，仿佛那水洼里淌着的不是雨水，倒是砒霜。新词谓之“扶不起”，我看是“信不起”。信不起的何止陌路？邻家十年不识姓名，网上善举先求录像，连孩童作文里“好人好事”，也需编得圆满周全，怕被笑作痴傻。一把伞，竟成了度量世道人心的寒暑表。</p> <p class="ql-block"> 伞既无用，雨便直泻入心。于是直播镜头前，有人拿苦难当胭脂，用谎言裁新衣，哭嚎笑骂皆可兑成银钱流量。这边厢编造疾苦求打赏，那边厢拆穿善行骂“虚伪”。真成了戏台小世界，世界大戏台。看客们嚼着血馒头点评演技，偶尔良心发现刷个火箭，便自觉已是菩萨再世。鲁迅先生当年痛斥“瞒和骗”，如今骗术竟登堂入室，成了致富经、成功学。伞骨既折，暴雨倾盆，淋透的却是千年礼义之邦的牌匾。</p> <p class="ql-block"> 或辩曰：“此发展之代价。”我见广厦万间、通途如网，自然欣慰。然精神屋宇若漏雨朽坏，物质丰饶不过暂避风雨的凉亭。扫黑除恶扫得掉车匪路霸，扫不尽心间魍魉；脱贫攻坚扶得起生活困顿，扶不扶得起跌倒时的冷眼旁观？</p> <p class="ql-block"> 伞的学问，终究是心的学问。要修伞，先补心。补心不在高喊口号，而在让孩童信那伞下真是晴天，让老者敢在雨中伸手，让拍视频者放下手机换成雨具。法律当为伞骨，撑起底线；教育当为伞布，织就温情；你我凡人，各做一枚卡簧——虽微小，缺了它，整把伞便哗啦散架。</p> <p class="ql-block"> 暮色愈沉，雨脚如麻。忽见校门口有少年搀老人共伞，步子缓缓，像幅褪色的旧画。原来月光未死，只是暂被云遮。</p><p class="ql-block"> 毕竟：人心本是云边月，总有破云时。</p><p class="ql-block">（网络图片侵权删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