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江山作聘:张淮南的三段姻缘与家国情怀(诵读版)</p> <p class="ql-block"> 昵 称:心海怀馨</p><p class="ql-block"> 美篇号:1252588</p> <p class="ql-block">江山作聘:张淮南的三段姻缘与家国情怀</p><p class="ql-block"> 章育生</p><p class="ql-block"> 美丽的瓯江流至乐清琯头,骤然铺展出一幅风水独绝的画卷。江面豁然开阔,水流由急转缓,似天地灵气在此汇聚沉淀。水色也从上游的清碧转为一片深沉苍黄,如大地厚重的呼吸。岸线蜿蜒,远山如屏,成就一处凝气聚韵的天然宝地。千百年来,人们深信这里藏风纳水、福泽绵长,是钟灵毓秀之所在。</p><p class="ql-block"> 江畔狮子山,便是这风水眼上静伏的守护者。山腰处,一座特殊的墓园安然长眠——一墓三穴,他居于正中,两侧静静伴着发妻高志骧与最后的伴侣余柳。这独特的合葬,犹如历史盖在人生卷末的一枚私章。张冲,字淮南,他的一生是民国风云的生动注脚,而他的三段姻缘,恰似瓯江上先后驶过的三艘航船,承载着不同季节的使命与悲欢,最终皆融入山河破碎与重光的壮阔史诗。</p> <p class="ql-block"> 张 冲</p> <p class="ql-block"> 张冲故里琯头村美景</p> <p class="ql-block"> 张冲故里琯头村狮子山文化公园</p> <p class="ql-block"> 一、故园旧聘:青衫书生与乡土根脉</p><p class="ql-block"> 他的情感启航,始于一条最传统的乡土渡船。十七岁,在浙江省立第十中学求学的张冲奉母命与同乡姑娘高志骧成婚。妻子出身名门,乃温州学者、书法家高性朴之女,这段婚姻如村口古榕,根植于礼俗与书香厚土。次年长子张炎诞生,又一年女儿雪梅降世,为家族添满喜悦。</p><p class="ql-block"> 然而,渡船载不动少年全部志向。温州“醒华学会”的思潮如瓯江晨雾,弥漫年轻心胸。婚后不久,张冲便如江鸥北飞,先后求学于北京交通大学与哈尔滨法政大学,并秘密加入国民党,在东北从事地下工作。故乡的妻子,成了他家书末尾温暖的名字与汇款单上沉默的牵挂。这份情感是码头,是锚地,无论他在京津暗巷还是哈尔滨寒夜,心底总有一盏由她守护的灯火。</p><p class="ql-block"> 即便日后人生轨迹变迁,高志骧仍选择留在张家,代他恪尽孝道,侍奉婆母终老。这份由婚姻起始、最终升华为亲情的深厚坚守,在乡间传为美谈,也为他此后颠簸的航程,保留了一处永不沉没的情感陆地。</p> <p class="ql-block"> 张冲女儿张雪梅(张骞兮老师提供)</p> <p class="ql-block"> 二、烽火烈聘:红颜知己与国族抉择</p><p class="ql-block"> 命运的急流在1929年将他卷入漩涡。彼时张作霖已布告天下:“宣传赤化,主张共产,不分首从,一律死刑。”张冲因在哈尔滨从事反奉活动,作为“国民共产嫌疑”被羁押于中东铁路护路军司令部,命悬一线。就在这至暗时刻,一位俄罗斯姑娘的坚定身影,日日穿过高墙探视、四处奔走呼号——她是张冲在哈尔滨法政大学的同学娜达(亦作鲍那丹)。两人求学时便因志趣相投,常互教语言、切磋文化,早已情愫暗生。狱中岁月,娜达不仅送衣送食,更以一缕青丝相赠,以此信物许下海誓山盟。铁窗内外,这段美人救英雄的异国情缘,令难友无不赞叹。她的慰藉如暗夜灯火,让张冲在囹圄中仍保有无畏的开朗。</p><p class="ql-block"> 获释后,两人结为连理,张冲携这位俄罗斯新娘南下南京。娜达不仅带来热烈的爱情与异国文化,也见证他政治生涯的崛起:经陈果夫、陈立夫援引,他进入国民党中央权力核心,担任组织部调查科总干事。其间,娜达曾为他生下一子,不幸于1931年罹患急性肺炎夭折,悲伤深埋二人心底。同年,娜达随夫返乡,见八岁继女雪梅聪颖可爱,心生喜爱,欲带回南京抚养。高志骧爱女心切,不舍分离,便携女暂避至芙蓉小学。彼时婚姻观念与今日不同,情感的纠葛与现实的无奈,已在时代阴影下悄然交织。</p><p class="ql-block"> 然而,当个人航船驶入国族命运的惊涛,航向便难由己定。中日矛盾激化,国家急需联苏制日。精通俄语、熟谙苏联事务的张冲,成为蒋介石眼中打通此道的关键人物。但一位俄罗斯夫人在此刻却成了微妙而“不合时宜”的存在。一边是相濡以沫的异国爱人,一边是烽火连天、亟待奔赴的国族危局——抉择残酷如自我割裂。最终,为顾全大局,张冲忍痛与娜达分离。史载娜达获经济补偿后返回苏联,从此音信杳然。这段爱情,如夜空中璀璨却短暂的异国烟火,为更持久的光明主动熄灭于时代的苍穹。</p> <p class="ql-block"> 张冲与第二任夫人娜达(AI制作)</p> <p class="ql-block"> 张冲与周恩来</p> <p class="ql-block"> 张冲与周恩来、叶剑英</p> <p class="ql-block"> 张冲与周恩来夫妇</p> <p class="ql-block"> 三、乱世相聘:风雨同舟的最后港湾</p><p class="ql-block"> 与娜达分别后,张冲的婚姻之舟驶入平缓而深沉的流域。他娶同乡表妹余柳为妻。余柳是乐清磐石镇的“小家碧玉”,温婉娴静。这段婚姻或许少了青春烈焰与异国浪漫,却多了乱世中相濡以沫的安稳。</p><p class="ql-block"> 此时,张冲的生命角色发生根本转折。目睹山河破碎,他内心爱国热忱如瓯江潮涌,对“攘外必先安内”之策日渐抵触。他从一位情报干将,毅然转变为国共合作的关键“桥梁”。1936年7月7日,他以“黄毅”为名在香港《生活日报》刊登启事寻找“叔安”(潘汉年化名),重启两党高层对话之门;此后更屡次陪同周恩来穿梭于西安、杭州、庐山、延安之间,在剑拔弩张的谈判桌上为民族统一战线觅求每一线生机。</p><p class="ql-block"> 余柳陪伴他经历这一切风云激荡。她随他迁居重庆,在日军频繁轰炸下悉心照料其生活。张冲身兼军委会顾问事务处中将处长等职,负责对苏外交与军援,日理万机、心力交瘁。当他为维护统战与周恩来并肩力争,当“皖南事变”爆发、他痛心于同室操戈,余柳便是他归家后唯一可卸下铠甲、显露疲惫的港湾。他们的感情,在共同的漂泊、忧虑与对家国未来的祈盼中,如沙金般沉淀。她为他生下一子,取名“种”,寓意生命与希望的延续。</p> <p class="ql-block"> 然天不假年。长年奔波与巨大耗损拖垮了他的健康。1941年夏,张冲在重庆罹患恶性疟疾,一病不起。8月11日,这位为国共合作、联苏抗日“七载辛勤如一日”的卓越斡旋者溘然长逝,年仅三十八岁。病榻上,他留下遗言:“有负国家,有负老母。”这沉痛的“有负”中,又饱含多少对家庭与余柳的深深歉疚?</p><p class="ql-block"> 他的逝世引发国共两党高层震动。毛泽东、董必武等联名致送挽联,蒋介石亲临祭奠。而最深切的哀恸,来自昔日的谈判对手、后来的挚友周恩来。周含泪手书“安危谁与共?风雨忆同舟!”并数度哽咽不能成声。这“同舟”之情,既指国家前途前共担的惊涛,亦包含对战友身后家庭飘零的挂念。张冲身后萧条,余柳母子在重庆生活艰难,最终由长子张炎接回乐清奉养。她的余生,便在无尽追忆与辛勤抚孤中默默度过。</p> <p class="ql-block"> 张冲与第三任夫人余柳</p> <p class="ql-block"> 四、山河为证:个人悲欢汇入历史江流</p><p class="ql-block"> 多年后,张冲骨灰自重庆迎回,归葬于琯头狮子山。人们将他与高志骧、余柳合葬一处。这最终的安排,构成一个充满情感张力与历史隐喻的归宿:代表生命起点与乡土根脉的原配,与陪伴他走过最辉煌亦最艰难岁月的续弦,一同静守左右。而娜达,则成为他生命长河中一段永存心底却已远逝的壮丽支流。</p><p class="ql-block"> 张冲的三段姻缘,映照出他一生的三个维度:高志骧象征着他的本源与传统士人对家族桑梓的深情;娜达承载着他的激情、际遇与为国牺牲的决绝;余柳则代表他颠沛一生后寻得的宁静港湾与朴实相守。</p><p class="ql-block"> 在民族存亡的宏大叙事里,他的爱情从未是孤立的田园诗,一次次被时代风暴塑造甚至切割。然而,正是这些辗转、割舍与沉默的相守,更真实有力地诠释了那一代精英如何将最私密的情感,毫无保留地汇入拯救民族于危亡的磅礴江河。</p><p class="ql-block"> 瓯江水长流,狮子山静默,仿佛仍在诉说:那江河的浩荡,从未忘记每一滴为之奔流的水珠。</p><p class="ql-block"> 2026年2月8日于杭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感恩张冲先生嫡孙、我的好同事张骞兮老师提供珍贵文字资料、图片及精心指导!)</p> <p class="ql-block"> 张冲 墓碑 </p> <p class="ql-block"> 张冲墓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