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志•黄文田将军与隐岩炮轰舞子舰击杀小仓外吉大佐 诗文 | 茗香斋主 七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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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志•黄文田将军与隐岩炮轰舞子舰击杀小仓外吉大佐
诗文 | 茗香斋主 七碗茶

黄公文田（1898-1968），一说1896年，又名乔森，字力耕，海阳(今潮州市)古巷孚中孚梓寨人。祖仁勇，清嘉庆武状元，宅前“状元第”匾额悬垂如虎额悬镜。公幼时立祠前石狮畔，指斑驳金戈图谓塾师：“他日若掌兵符，当使寇盗望旌旗而股栗！”双目澄澈如韩江水鉴星斗。

己未年（1919）卒业黄埔水师学堂，同窗戏称“铁砚生”—— 盖每晨演炮术，必以纸覆瞄准镜描弹道，三年积稿等身。教官某英吉利人奇之，夜见公秉烛校《海权论》汉译本，朱批蝇头小字若蚁阵，叹曰：“黄生胸中已有万里波涛！”

初任肇和舰二副，癸酉（1933）巡西沙。遇法夷勘测船越界，舰长犹疑，公突鸣警炮三发，持铁皮喇叭叱曰：“此华夏龙涎香所在，蛟宫岂容鬼船窥探？”法船遁去，老水兵私语：“黄二副开炮时，衣领振颤如惊鸥翅，然声稳若古钟。”

抗战军兴，公晋江防副司令。戊寅（1938）十月马口之役，座舰指挥仓为倭机炸损。公移旗于舢板，犹立樯端发令，弹片削落大檐帽，鬓发焦卷若雷火书篆。是夜泊舟崖下，见月映江心碎金万点，忽对参谋长笑指：“此非日军沉舰油花耶？可烹茶矣！”

最奇者庚辰岁（1940）守羚羊峡。倭陆战队循古栈道夜袭，公令撤守军，暗伏百年榕树上悬水雷。待倭酋举刀呼“板载”，急掣电线，霹雳声中山河俱白，残肢挂树梢三日不落。乡民传谣：“黄司令能驱江鼍衔雷火。”

辛巳（1941）春，粮械俱绝。公设竹排炮阵于七星岩，取沉舰主炮分置七处。某晨雾锁江，倭艇逼近，公亲燃檀香测风速，忽挥令旗唱潮剧《辞郎洲》片段：“郎且去，妾摆连环炮...”七炮次第轰鸣，江面绽赤莲七朵。战后检点，弹药用竟，士卒竟拆庙钟熔制弹丸。

癸未（1943）遭谍报，祖宅“状元第”被焚。公闻讯时正部署水雷，忽以拳抵海图，墨痕湮染台湾海峡处，良久迸笑：“三百年武状元血脉，岂在砖木？今有钢舰三十艘待某调遣！”左右视之，所谓钢舰者，皆渔舟覆伪装网尔。

甲申岁（1944）豫湘桂变起，西江防线崩摧。八月十五夜，公携残部隐三水芦苞圩。见渔童折苇秆作舰戏，忽潸然下泪：“吾等七尺男儿，竟不如苇秆能守江河耶？”是夕独坐碉楼，以指蘸烧酒绘《珠江布雷图》于板桌，鸡鸣时图案竟蚀木三分。

九月廿四日晨，谍报舞子舰溯江。公登望台，见倭舰吐烟如蜃气，顾谓炮长：“昔祖状元公殿前射策，今不肖孙当为珠江射凶星。”语毕亲校英制旧炮——此炮乃庚子年林则徐备防虎门遗物，铭文“海疆永靖”四字犹带斑斑绿锈。

未时三刻，倭舰入伏。公忽解军装覆炮身，露背心伤痕如龟裂古陶，厉声曰：“此民国二十七年倭机所赐，今当以菊徽血洗之！”举令旗若剑客起手式，江风骤紧，芦苇万竿齐向东指。

夫南海之隅，有屿曰濠镜，葡夷踞之历四百祀。甲申岁（1944）九月，忽见怪舰溯珠江而上，形若鬼鹫，通体玄黝，舰首菊徽斑驳可辨。随行小艇六七，皆载赳赳倭卒，持铳环视，浪纹俱裂。此即日酋小仓外吉所乘“舞子舰”者，昔葡夷“澳门号”也。

初，葡人置远东水师于南海，巨舰如“达•伽玛号”者，铁甲横江，炮门森然。然时移世易，至昭和十四年（1939），唯余澳门号孤悬港汊，长日枕涛。倭既陷香港、琼州，濠镜遂成孤子。葡相萨拉查者，首鼠两端，暗输倭寇以媚之，竟于癸未岁（1943）鬻此舰于日。倭易其名曰“舞子”，增防板于舷，易巨炮于艏，吨位虽仅百二十，而凶焰灼天。

小仓氏外吉，扶桑石川人也，生于明治廿五年（1892）。少时见浦贺港铁舰喷烟，指谓同侪：“丈夫当乘巨舶镇四海！”双目灼灼如见燎原火。年十六入江田岛海兵寮，与名将田中赖三相砥砺，同期生皆称其“夜枭”——盖每值更深必秉烛读《海权论》，瞳中血丝纵横若罗网。

戊午岁（1918）卒业，初授少尉，司战舰雾岛号炮术。尝训新兵曰：“炮管者，武士之魂笛也；弹道者，帝国之五线谱也！”其声裂金帛，甲板为之震。越十年，擢中佐，任佐世保镇守府副官。时人暗议：“小仓性若淬火太刀，刚极易折。”果于昭和十年（1935）转预备役，归乡见渔舟出港，醉卧滩头歌曰：“龙潜九渊兮鳞甲寒，风云未会兮戢翼难！”

卢沟桥变起（1937），海军省急召旧部。小仓夜半接令，复被征召，指天誓曰：“此身已许帝国潮，不镇支那波涛不东归！”妻光子捧盅泣阻，小仓掷盏于庭，碎若星崩：“妇人安知男儿志！”

其人鹰视狼顾，常抚刀谓僚属：“扶桑武运，当镇支那波涛。”初领特设炮舰“大兴丸”，寇华南诸港。庚辰岁（1940）春，犯珠江口，见舢板载妇孺避炮火，副舰长谏曰：“民船可纵乎？”小仓狞笑掣旗：“天皇圣战，岂分水陆！”炮膛骤吼，烟柱腾处，木板与断肢齐飞，江水共赤霞一色。是夜记战日志，墨迹淋漓书：“今日毙敌三百，鱼鳖争食竟日，甚壮。”

辛巳年（1941）转战南洋，率陆战队登陆爪哇。焚村落时掳获荷兰旧炮一门，抚之叹：“白夷朽器，岂若神国钢魂！”令士卒以锤碎其铭文，熔铸为千人针分赠水兵。壬午（1942）升大佐，东京大本营嘉其“刚毅如赤城山玉，凌厉若富士罡风”。

癸未岁（1943）八月，擢广东警备队司令，佩大佐衔，专剿珠江义旅。时珠江游击蜂起，水雷暗布如鬼齿。小仓登澳门购得旧舰，改名舞子号，亲绘菊徽于艏。九月巡江宴客，持鲷鱼脍示诸将：“文田辈所谓黄老虎者，实黔山病狸尔！”酒酣击柱而歌，船舷惊起白鹭成阵。

甲申（1944）秋，倭陆军逞“一号作战”之凶锋，欲贯通南北。小仓为策应大陆打通作战，受命清航道，乃于九月十一日亲莅舞子舰出巡。时江雾如瘴，小仓峨冠立于舰桥，指两岸蒹葭谓左右：“此间水匪，不过黠鼠尔。吾舰炮所指，当使蟊贼膏涂草莽！”副官进曰：“闻‘黄老虎’部善布水雷，司令宜慎。”小仓哂之，掣剑劈浪：“旧清武状元遗孽，何足道哉？”

舰行五日，果见江面浮雷星布。倭工兵昼夜拆解，计百二十枚。小仓志愈骄，令舟师夜行以避美机。廿四日夜，至三水芦苞段，忽见岸火明灭如鬼目。亲兵进言：“恐有伏。”小仓解军衣露南征伤痕：“此身弹孔七处，皆支那人所赠勋章也！”语未竟，遽闻破空之声裂帛而至——非箭非铳，乃英制七十六毫米炮也！黄文田部早伏精锐于矶头，拆旧舰炮设阵地久矣，隐岩发炮，霹雳震天。

但见：弹落如陨星，江心迸血雨。舞子舰左舷洞穿，倭卒残肢挂桅樯。小仓掷杯狂吼：“还击！还击！”然野炮藏于岩窦，火光时隐时现。倏尔又一弹至，直贯指挥台，小仓右肩尽碎，犹以左手扳机炮。一水手匍匐来救，小仓瞋目叱：“臣…不负帝国海疆！”声未绝，第三弹至，小仓天灵盖击入舵轮，齿嵌铜辐间格格作响。是役也，小仓及僚属四员当场毙命，伤者廿余，舞子舰机舱进水，瘫若死鼋。小仓卒年五十有二，然其毙命处，渔童至今传谣：“雨夜常闻倭语吼，晓看滩头锈钉红。”

残艇拖溃舰返港时，天将曙。珠江晨雾染绛，若巨龙创口血涎。越旬日，东京追晋小仓为海军少将，然其名不载华土战史。或曰黄文田部战后移防粤北，官兵但见村墟尽焚，父老泣诉：“倭寇寻‘黄老虎’祖屋不得，竟火三百舍泄忿。”黄将军默然抚剑，江风鼓其征袍猎猎。

黄公文田亲发巨炮毙倭酋小仓氏，江面赤雾三日不散。捷报至重庆军委会，蒋公中正抚案叹曰：“昔岳飞破杨幺洞庭，亦不过如是！”亲题“海疆铁壁”匾，遣使飞送岭南。使者至时，见公方率士卒补舢板，补帆针带血渍，竟以敌舰残铜熔铸。

乙酉（1945）元月，倭寇困兽犹斗，集汽艇三十艘扑三水。公夜观星象，指奎宿谓部将：“昔文相国过零丁洋，天象亦如此否？”遂效赤壁旧事，取乡民桐油数百桶，缚枯苇作火舟。黎明东风骤起，火龙顺流而下，倭艇焚毁如纸灯祭鬼。有被俘日兵泣述：“遥见中国将军赤膊立危崖，火光映身似金甲神人。”

八月倭降，公受命接收珠江舰艇。至虎门炮台旧址，忽命停舰，携酒浆登岸。时残阳如血，公倾酒于锈炮膛中，朗声道：“关军门、陈将军，今日可瞑目矣！”语未竟，百年古炮内嗡然回响，群鸥惊飞蔽天。翌日《申报》载文：“黄文田哭祭古炮台，忠魂感应金石鸣。”

民国三十四年（1945）秋，倭寇甫降，烽火未靖。蒋中正急图削藩，凡非嫡系之部，皆以裁汰为名黜之。粤桂江防司亦在刈除之列。及闻撤令至，文田方校海图于虎门军帐，骤见檄文，掷笔叹曰：“狡兔未死，良弓已藏；敌血尚温，刀斧遂加！”幕僚皆垂首泣下。

是日，侍从奉新令至，文田解佩剑置案，铿然有声。其副将陈氏趋前执袂曰：“公统水师八载，大小四十七战，今无故见黜，何不联署上表？”文田目视东南云气，徐答：“昔岳武穆班师，非战之罪；今庙堂朽蠹，岂直言之能救？”遂取青天白日勋章，以锦袱裹之，悬于帐壁，慨然曰：“此物留证汗青，胜佩腐鼠于胸前。”

去职之时，文田独驾小舟溯西江而下。时值暮雨，江涛如泣，但见其矗立船头，任风透旧戎衣，忽引太白诗吟：“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吟至半阕，戛然而止，唯以掌击舷者三。舟子窃语：“将军臂痕犹存廿七年虎门火战之灼也。”

既归桑梓，有旧部赍金帛来访。文田方荷锄理芋畦，指檐下新焙茶曰：“昔以热血沃海疆，今以汗水灌园蔬，皆天地正气也。”坚拒赠遗。尝观报章载“接收大员劫收沪上”事，夜起挑灯，书“贪泉”二字于纸，遽揉投灶中，焰起蓝芒。

越明年，门生李某自汕头来谒，见师箪食瓢饮，泫然道：“港埠新设引水所，需熟谙水道者。公虽解甲，蛟龙之技岂可埋没？”文田捻须良久，忽朗笑：“昔操巨舰破浪，今导商舶安泊，皆服务苍生耳！”遂收拾海图数十卷，负橐往汕。

至引水业务所首日，主事者以旧勋礼之，欲授闲职。文田正色曰：“田本布衣起于风涛，愿从学徒始。”每日寅初即起，持黄铜六分仪量潮位，虽风雪不辍。某洋船长嘲曰：“引水员戴旧军帽，岂非沐猴而冠？”文田从容系缆，指航道星斗示之：“此北斗所指，即文田昔年沉倭舰处。君舰吃水三丈二，宜偏西半链。”洋人测之果验，惭而谢。

己丑（1949）十月，忽有后生持湘绣包裹谒见。展视之，竟乃当年中山舰铁锚碎片。公摩挲锈铁，老泪纵横如涌泉。是夜即赴江门，助共军筹划扫雷。初见中南军区参谋长，指海图道：“倭寇布雷之术，某闭目能绘；今当为桑梓开生路。”言讫闭目演示，手指所点皆中雷区，满座骇然。

庚寅（1950）珠江口扫雷，公已鬓发如雪，犹登指挥舰督战。某日飓风突至，年轻参谋劝避。公怒扯衣襟，露胸前弹疤七处：“此皆与倭舰对射所留，岂畏天公嗔？”亲立船首执旗语，风浪中身形若定海铁柱。有渔民谣传：“黄老虎吼三声，水雷自沉三十寻。”

壬辰（1952）退居汕头，犹每日晨起观潮。尝有旧属赠东洋军刀，公笑置院中任雨打风吹。某童子问：“何不熔作犁铧？”公徐答：“留此孽物，正可使儿辈知——坚船利炮终成锈，唯有民心万古青。”庭前木棉似有所感，落花覆刀如雪葬。

甲午年（1954）春，应政协之邀修海防史。撰至马口战役章，忽掷笔长叹：“当年沉舰将士，姓名多湮没矣。”遂变卖祖传端砚，铸铜碑立于黄埔港，铭四百七十三姓名。揭碑日，昔年水兵遗孀执公手泣不成声，公肃然整旧戎装，行军礼如对生者。

戊申年（1968）冬至，公倚榻听潮剧《辞郎洲》。至“郎君此去勤王事，莫念妾身蒲柳姿”句，含笑而逝，手犹按节拍。遗物仅铁匣一，内藏：戊寅年焦糊帽檐、癸未岁焚宅焦土、甲申秋炮击计算稿；宣纸书法卷轴一，墨迹力透纸背，细观乃八字：“山河重光，私憾何足。”

茗香斋主曰：

观黄公一生，恰似岭南榕树——干似屈铁而气凌霄汉，根入磐石而荫庇百草。当其祖宅焚时，世人皆叹“武脉断绝”，岂知忠勇之道不在高门匾额，而在布衣血性。昔韩愈驱鳄至潮阳，今文田镇海于珠江，千年剑气相贯如练。故曰：华夏之魂，非关朱门青琐，系乎匹夫肝胆耳。

余考黄公生平，叹其似岭南荔枝木——外皮斑驳若百战残甲，内里丹心历霜愈赤。当其轰沉舞子舰时，岂知数载后复为此江清道？天意之奇，盖使英雄无一日闲置耳。昔班定远投笔云“当效傅介子”，黄公暮年售砚铸碑，岂非异代同慨？故曰：真国士者，不为烽烟炽盛而骄，不因江湖寂寞而沮，此华夏脊梁生生不息之奥义也。

观文田之事，犹见古烈丈夫风。功成不居易，遭黜无怨难；弃冠冕如敝屣，守清节若琼琚。彼以航海术事国者二：一为剑，一为桨。当沧海横流之际，执剑荡寇；值阴霾蔽天之时，持桨济舟。岂不闻“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然浊浪排空之日，犹能辨星辰、导迷航，此真砥柱哉！

观舞子舰之轮回，可窥南海百年悲欢。初为殖民鹰犬，终化寇盗凶兵。然蕞尔铁壳，岂能镇浩浩珠江？小仓辈恃坚炮利舰，未悟民心涛怒甚于霹雳。彼葬身之处，今有渔歌互答，红棉照水，岂非历史最深湛之嘲讽耶？至若黄将军等，无艨艟而守天险，缺弹械而铸铁关，真可谓：“潮涌忠魂在，山藏猛士弓。”后之览者，当临江酹酒，敬此无名英魂。

观小仓氏生涯，恰似日本之樱花——初绽时绚烂迫云霓，飘零际腥秽染泥土。彼恃坚舰利炮为天命，殊不知《春秋》有训：“恃力者亡于力，弄火者焚于火。”珠江一弹，非独毙一寇酋，实为三千年华夏水魄之怒啸也！后之览者，当临南粤波涛，听风雷中犹有金石警世之音。

2026年02月10日作于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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