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游

雪竹先生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天是乙巳年腊月十八,高一年级期末考试的日子,我在教学楼三层的25A3班监考。茶杯里放了一撮碧螺春,拿着水卡去饮水机上接水泡茶,路过三层的政治组,门虚掩着,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推门而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推门的那一刻,心里竟先泛起一丝熟悉的暖意。办公室里只有任莉莉老师在写教案,原来这里已经变成高一生物老师的办公室了。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折叠。很多年前,这儿是政治组办公室,白哥慧明是学科组长,就在这里办公,我经常来找他,或聊天,或一起学计算机模块儿,或一起看篮球赛,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从前。一帧帧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今天偶然走到这个办公室,或许也可以算是故地重游吧!白哥已经调走很多年了,所幸志趣相投,我们经常还可以相聚,这也算是故人重逢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古人常说,岁月流转,人事变迁,最易引人感慨。王羲之说,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故地重游,故人重逢,怎能不感慨系之?只是这世间,又有多少故地可以重游,多少故人可以重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思绪也顺着这份感慨,飘向了更远的从前。我曾在毕业教学实习的时候去过河曲县一个叫红崖峁的小山村,在那里度过了几个月的支教生活。那是怎样的日子啊——每天给淳朴而求知若渴的小学生上课,为那些生病发烧的住校生放十指、吃我自备的感冒药;在水泥砌成的乒乓球台上,挥着木板球拍酣战;和同样来自异乡的兄弟一起去家访;在星光灿烂的夜晚走过寂静的乡村小路,迎来雾气氤氲中的火红朝阳。然而,离开那里已经二十多年了,那村庄、那乡亲、那一张张可爱的笑脸,早已渐行渐远,只在梦里依稀浮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走过的路、见过的人,有的还能回望,却再也回不去。我知道,有些地方,有些路,走过一次,便只能回望。</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故地尚且难回,故人更是如此,有些离别,一生只有一次。转眼间,我的父亲已经逝去四十多年了,只依稀记得家父当时患了严重的支气管炎,每天半躺在枕头垛上,仰着紫黑而又肿胀的脸,大口喘气,随着呼吸,胸脯里发出悠长的嘶啦声,像在拉动灶头祖传的破旧的木头风箱。我看着他那痛苦的样子也无能为力,只能用稚嫩而又柔弱的小手轻抚他的胸脯,以期帮助他能顺畅点呼吸。我多么希望他能好好地活着,哪怕他就每天躺在床上,我来伺候,只求我能给他尽尽孝,每天能看到他,可是阴阳悬隔,生死茫茫,永难再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亲人的离去,往往是猝不及防的永别。我的大哥,在他三十多岁的时候,出了车祸,一别永远。那么勤劳能干、聪明睿智、铁胆铜心的大哥。在他肩挑养育好几个孩子的重担下,在戏场看戏的时候,还要给我几块钱,让我买零食吃。我至今仍清晰记得,他出事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压下来。噩耗传来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耳边嗡嗡作响,从前的种种过往,瞬间涌到眼前——他扛着农具走在田埂上的背影,他笑着把零钱塞到我手里的模样,他为了一家人起早贪黑从不喊累的坚韧,都还那么真切,可那个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生就是这样,聚散无常,来去匆匆。我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一旦分别,就是永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站在今日,回望过往,一切都有了温柔的答案:故地重游,是与旧时光相遇;故人重逢,是幸得情谊未改;而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回不去的地方,便妥帖安放心底,岁岁常念,岁岁平安。人生本就是一场不断告别、又不断珍藏的旅途,珍惜眼前人,把握当下事,便是对过往最好的回应,对余生最好的展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