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灰绒外套裹着微凉的风,我蹲在湖边,塑料袋里还剩小半袋玉米粒。孩子踮着脚,把长杆轻轻探向水面,那只黑天鹅便优雅地游近,颈弯成一道墨色的弧,衔走她递来的食物。我抬头时,拱桥的倒影正被水波揉碎,又慢慢聚拢——原来人与鸟之间,不过是一杆之距、一袋之量,和一点不必言说的默契。</p> <p class="ql-block">沙滩上细沙微凉,孩子的小手伸得笔直,掌心里摊开几粒金黄。一只鹅扑棱着翅膀凑近,她咯咯笑起来,手指却稳稳不动。我蹲在她身侧,食物袋口半敞,风一吹,几粒玉米滚落进水里,漾开小小的圆。远处的桥静默横着,光秃的枝条在灰白天空下伸展,像在等一场春信,而天鹅已先我们一步,把湖面当作了自家的客厅。</p> <p class="ql-block">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带了面包,有人备了燕麦,还有孩子举着半截胡萝卜,认真地朝水里比划。我蹲着,袋子里的食物一点点变少,目光却总追着那只总爱游到近岸的黑天鹅——它不怯人,也不争抢,只是慢悠悠划水,偶尔歪头看我们一眼,眼神清亮,像湖底沉着的两粒墨玉。旁边有人轻声说:“它认得人。”我没应,只把最后一把玉米撒向它游过的水痕。</p> <p class="ql-block">阴天的湖面反而更显温润,水色是淡青里浮着银灰。我蹲在岸边,黄外套被风鼓起一角,两只天鹅一白一黑,一前一后浮来,白的昂首,黑的敛羽,像两枚被水托起的句点。我摊开手,它们便静静停驻在臂弯可及之处,喙尖轻触掌心,微凉,微痒。那一刻,桥是桥,树是树,天是天,而我们,只是恰好同在这一片水光里呼吸的人。</p> <p class="ql-block">孩子换了一根更长的杆子,白羽与黑羽在她杆尖下排成小队。我收起手机,不再拍——有些画面,记在眼里比存进相册更久。她忽然回头喊我:“妈妈,它记住我啦!”我笑着点头,没说其实我也记住了:它每次游来,左翅尖有道浅浅的旧痕,像谁用铅笔轻轻画过的一道。人记得鸟,鸟也记得人,这湖不大,却容得下所有不期而遇的熟稔。</p>
<p class="ql-block">湖边的日子,原来不是看天鹅,而是学着像天鹅那样——不惊不扰,不争不避,在属于自己的水面上,划出从容的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