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推窗，江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我总习惯先望一眼长江。江面浮着薄雾，几只早起的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像从老照片里游出来的回响。夷陵这名字，我小时候听爷爷念得最多——“山至此而陵，水至此而夷”，他说话时手指蘸茶水在八仙桌上画个弯弯的江，再点一点西陵峡口的位置。如今我站在江边，看新修的滨江公园里老人打太极、孩子追泡泡，可耳边总恍惚听见纤夫号子，一声声，沉在浪底，又浮在风里。</p> <p class="ql-block">老地图摊在书桌上，泛黄脆边，我用指尖顺着通惠路一寸寸摩挲过去。那条路我走了四十年，青石板早被磨得发亮，如今铺了仿古砖，可雨后踩上去，还是能闻到一丝旧年苔痕的微腥。地图上标着“日清码头”“九码头”“浙江金铺”，我笑着摇头——这些名字，如今只剩路牌上一行小字，可街坊们买菜路过，还指着“二马路”说：“喏，当年金铺挂满金匾，银元叮当响，比戏台还热闹。”</p> <p class="ql-block">日本株式会社大阪仓库</p> <p class="ql-block">日寇攻占宜昌</p> <p class="ql-block">巷口那口老井还在，井沿被绳子勒出三道深痕，像年轮。小时候常看见挑夫们歇脚，扁担往墙根一靠，咕咚咕咚灌一瓢凉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粗布褂子里。如今井台围了青砖花坛，种着几株栀子，花开时香得人恍惚——仿佛那挑水汉子的汗味、木桶晃荡的吱呀声，都融进了这白花清气里。</p> <p class="ql-block">洋人洋船在宜昌横冲直闯</p> <p class="ql-block">前日带孙子去三峡大坝研学，返程绕道南津关。他指着江面问：“爷爷，真有人在岸上拉船？”我蹲下来，捡起一块鹅卵石，在江滩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线：“喏，这是纤道。你听——”我屏住气，风正掠过江面，掠过山壁，掠过新栽的香樟林，忽然就听见了：不是号子，是水声、风声、船笛声，混在一起，像一条没断的河，从西陵峡口，流进我的耳朵，也流进他的眼睛。</p> <p class="ql-block">抗战时期宜昌大转运时的爱国老板船运老板吴作孚</p> <p class="ql-block">贫穷勤劳的宜昌妇女</p> <p class="ql-block">当年的货运洋船</p> <p class="ql-block">通惠路的梧桐又落叶子了。我踩着枯叶往家走，路过一家新开了三十年的理发店，玻璃门上还贴着褪色的“国营”红纸。老师傅在里头刮胡子，剃刀在皮带上“嚓嚓”响，像在刮一段旧胶片。我推门进去，他抬头一笑，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当年煤油灯熏出的淡褐：“哟，老街坊，剪短点，莫挡眼睛——看路，也看人。”</p> <p class="ql-block">九码头早没了码头，成了滨江步道。可每逢端午，江上龙舟鼓点一响，岸边就自动聚起人墙。白发阿婆挎着竹篮卖绿豆糕，小贩推着冰柜吆喝“橘子汽水”，穿汉服的姑娘举着自拍杆笑闹。我坐在石阶上啃一个凉粽，糯米黏牙，豆沙甜得发沙——这味道，和七十年前码头上卖的，大概差不了多少。只是那时粽叶包的是活命，如今包的是日子。</p> <p class="ql-block">西陵峡口的浪，还是那么野。上月陪朋友坐游船过峡，船身一抖，浪花劈头盖脸砸来。他惊呼，我却笑了：这水性子一点没变，两千年前屈子行吟至此，怕也是被这浪打湿了衣襟。船过峡口，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照片里，江水白浪翻涌，远处青山如黛，而我的倒影，正晃在浪尖上。</p> <p class="ql-block">当年的日清仓库</p> <p class="ql-block">宜昌江面的百帆劲渡</p> <p class="ql-block">浙江金铺那栋楼，如今是家文创咖啡馆。我常去二楼露台，点杯“屈原手冲”，看江船来去。墙上挂着老金铺的铜招牌复刻件，底下一行小字：“同震赤金，信义为本”。侍应生端来咖啡，拉花是只小小的凤凰——我忽然想起爷爷讲过，王昭君出塞前，在夷陵江边梳头，掉下一根金簪，沉入水底，后来每到春汛，江面就浮起金光，像簪子在游。</p> <p class="ql-block">当年宜昌二马路的富人和商贾</p> <p class="ql-block">宜昌日占后建的仓库</p> <p class="ql-block">宜昌江边层层叠叠的高脚屋</p> <p class="ql-block">老宜昌全景图，我裱在书房墙上。画里江水蜿蜒，屋瓦连绵，山影沉沉。有回孙子踮脚指着图上一处问：“爷爷，这黑点是咱家？”我摸摸他脑袋：“不是咱家，是咱家的根——它不长在砖瓦上，长在浪里，在号子里，在每一声‘宜昌’的发音里。”他似懂非懂，转身去窗台喂阳台上的鸽子。鸽子扑棱棱飞起，掠过江面，飞向西陵峡口那片青苍苍的山。</p>
<p class="ql-block">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可浪花淘不尽的，是江边晾着的蓝布衫，是码头飘来的豆花香，是通惠路上梧桐叶落时，一个老人慢悠悠扫地的沙沙声——那声音不响，却比任何号角，都更像宜昌的心跳。</p> <p class="ql-block">日清公司经营的码头</p> <p class="ql-block">当年日寇在日清公司路面巡逻</p> <p class="ql-block">江边码头在建的仓库</p> <p class="ql-block">日清公司在宜昌顾请的挑夫</p> <p class="ql-block">上世纪四十年代的日清公司办事处</p> <p class="ql-block">上午世纪三十年代的二马路</p> <p class="ql-block">上世纪三十年代的通惠路</p> <p class="ql-block">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满意楼</p> <p class="ql-block">新旧满意楼对比图</p> <p class="ql-block">当年宜昌邮运水上飞机</p> <p class="ql-block">太古宜昌轮船公司经理处</p> <p class="ql-block">1945年日寇投降后中国军队进驻宜昌（通惠路）</p> <p class="ql-block">当年日清公司的汽船</p> <p class="ql-block">宜昌东山陵园</p> <p class="ql-block">镇镜山公园</p> <p class="ql-block">宜昌老镇江阁</p> <p class="ql-block">宜昌古城墙</p> <p class="ql-block">磨基山下的江面</p> <p class="ql-block">渡口</p> <p class="ql-block">老宜昌（1945年）城区街路图</p> <p class="ql-block">谢谢亲们观赏和点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