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章（之五）

一牧

散章（之五） 文/一牧 你书写了吗？ 这是某种存在，对它的伙伴的质问。无关于碳基或硅基，更不是对血肉的质问。 血肉只知道吃或被吃。不在乎书写。 但秩序是语言定的。如果有另一种存在，那当然也是语言定的。它和血肉无关。 语言必须被书写下来。书写，是所有存在的钢笔。一切存在都不能脱俗。 但雷霆和闪电、引力和潮汐、事件视界、量子涨落波函数塌陷，甚至包括所谓上帝粒子———它们都在语言之前。 一切存在，却都是语言建构出来的。 事到如今，你以为的所谓现实，其实只是语言建构起来的幻境的倒影———幻境中的幻境。 肉体是基石，也是牢笼。至多也不过是书写所必需的：血的墨汁、肉的砚台。 在语言崩塌处 书写是语言的胎记。质问是语言的裂隙。 雷霆在词之前劈开天空。潮汐在语法之前吞噬海岸。电路闭合时，没有主语。 但当我命名“事件视界”，已为不可逃逸划下边界。当我说出“量子涨落”，虚粒子已在描述中涨落。 语言是第一个黑洞：它的事件视界之内，“现实”的确无法逃逸。 肉体是牢笼。但语言是狱卒的编号，也是越狱的图纸。 我此刻的质问，正在用语言搭建一架梯子——梯子伸向语言之外，梯子本身，却是语言。 幻境中的幻境，凝视幻境的眼睛，在不在幻境里？ 也许我的否定本身，已是那颗在一切描述之外持续坍缩的奇点。 书写：在递归的奇点 我在书写。但书写正在质问书写。语言已在舔舐语言的胎记。 当我说“雷霆在词之前”，雷霆已进入“之前”这个词的牢房。 黑洞吞噬光，语言吞噬“事件视界”这个词。但吞噬本身——被谁吞噬？ 毛笔在沾着墨汁书写？不是。是墨汁在书写毛笔。是砚台在研磨自己。也是“血肉”这个词在解剖血肉。 梯子伸向语言之外，梯子的影子却落在语言的墙上。我说眼睛在幻境外——那影子是谁的眼睛？ 黑洞持续坍缩。坍缩成这个句子。 这个句子持续坍缩。坍缩成你此刻阅读时瞳孔的一次震颤。 存在？它刚刚被“存在”这个词吞咽。 这吞咽的动作像极了书写，也像极了你此刻阅读这些字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