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天在公园散步,看见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小男孩蹲在小径边,手微微往前伸着,像在试探,又像在邀请。那只孔雀就站在他面前的草丛里,蓝绿相间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绸缎似的光。孩子没动,孔雀也没走,风一吹,树叶沙沙响,连时间都慢了半拍。</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绕到步道另一头,正巧遇见那只孔雀独自踱步。它走得不急不缓,尾羽轻轻摆动,像拖着一截流动的湖水。旁边几个人停住脚,也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人和鸟之间,原来不必有声音,也能共享一段路。</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一个孩子追着孔雀跑过人行道,蓝裤子一晃一晃,笑声清亮。孔雀没受惊,反倒侧了侧头,像在听,又像在等。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谓“自然和谐”,未必是静止的风景画,而是两个生命偶然同频的几秒钟。</p> <p class="ql-block">石板路被晒得微暖,第三只孔雀从我身边走过,颈子一扬,蓝得像一小片被揉皱的晴空。阳光斜斜切过它的尾羽,绿得发亮,仿佛整条路都成了它的T台。我放慢脚步,它也放慢脚步,我们之间隔着三步远,却像达成了某种默契。</p> <p class="ql-block">它停在石墙边,尾羽上那些“眼睛”在光里忽明忽暗。我蹲下来平视它,它也偏过头看我——没有躲,也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把整个春天别在了羽毛上。</p> <p class="ql-block">阳光、石板、绿植、尾羽……这些词堆在一起本该像说明书,可当它们真的在眼前铺开,就只是很寻常的一天下午:我路过,它在走,风在吹,树影在动。</p> <p class="ql-block">木质平台上那只孔雀更自在些,踱步时尾羽轻扫过木纹,眼状斑纹在阴影里浮沉。我坐在平台边的长椅上歇脚,它便也停驻片刻,像在陪我喘口气。</p> <p class="ql-block">落叶铺地的那段路,它走得尤其慢。蓝头绿身,拖着一尾金属光泽的长羽,在枯枝与碎叶间穿行,像把秋天走成了自己的调色盘。</p> <p class="ql-block">林间小路的光影最是温柔。它从斑驳的光里走出来,又走进另一片光里,尾羽偶尔掠过低垂的枝条,抖落几星细碎的光点。我跟着它走了好一段,不是为了追,只是觉得,这样的路,多走几步也值得。</p> <p class="ql-block">它站在木围栏上时,像一尊小小的、会呼吸的雕塑。游客举着手机,它却只顾低头理羽,蓝颈微弯,绿尾垂落,优雅得毫不费力。我站在不远处,忽然想起小时候养过一只鸽子,也这样,不慌不忙,把日子过成自己的节奏。</p> <p class="ql-block">木质步道上三只孔雀并排出现,一只低头啄食,一只倚着护栏,一只慢悠悠踱步。它们不争不抢,各忙各的,却奇异地让整条路都安静下来。远处游客的说话声、孩子的喊声,都像被绿植吸走了,只剩木头、羽毛、阳光,和一种很轻的、活着的声响。</p> <p class="ql-block">围栏边那只又飞上去了,这次停得更高些,尾羽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帘子。指示牌上写着“请勿投喂”,可它分明不饿,也不怕,只是站在那里,把公园变成自己的客厅。</p> <p class="ql-block">转过弯,围栏里换成了鸵鸟。一只灰褐色的大家伙正对着我,脖子细长,眼神沉静,像位不苟言笑的老园丁。它没动,我也没动,就那么对望了几秒——它没把我当游客,我也没把它当展品,只是两个偶然撞见的、有点笨拙的生灵。</p> <p class="ql-block">三只鸵鸟在围栏里各自安顿:一只踱步,一只啄地,一只站着发呆。它们的羽毛是灰白相间的,不像孔雀那般灼目,却自有种粗粝的温柔。围栏外的树影落在沙地上,它们就站在影子里,像几座移动的、温热的石头。</p> <p class="ql-block">湖边歇脚时,天鹅从眼前滑过,石桥静默,亭子半隐在绿树里。我忽然明白,孔雀与鸵鸟,一个像诗,一个像散文——一个用颜色说话,一个用姿态呼吸;一个让人驻足惊叹,一个让人坐下细看。而公园,不过是把它们都收进同一页日常里。</p>
<p class="ql-block">我回家时,口袋里还揣着几片被风吹落的孔雀尾羽——不是捡的,是它路过时,轻轻抖下来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