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红底展板像一扇打开的年味大门，“石韵宜川·喜迎新春”几个大字烫着金边，底下还缀着两串红灯笼，轻轻一晃，就晃出了孩子们踮脚张望的影子。我蹲下来，和几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并排站着，她们小手扒着木展台边沿，眼睛亮亮地数：“这块像小乌龟！那块像云朵！咦——它肚子里是不是藏着一只小狐狸？”奇石不说话，可每一块都像被春风悄悄吹醒的童话，在宜川的年节里，静静摊开自己的形状与故事。</p> <p class="ql-block">前言海报铺在展墙一角，字不多，却把石头的来路讲得温厚：它们不是被雕出来的，是山河自己写的诗，是时间盖的章。我读着读着就笑了——原来我们蹲着看的，不是石头，是大地小时候的涂鸦本。</p> <p class="ql-block">展台上的石头排得整整齐齐，像一队刚放学的小学生。灰的沉稳，黑的油亮，椭圆的憨厚，不规则的调皮。每块底下都压着一张小纸片，写着名字和年纪，有的标着“三亿岁”，有的写着“刚从黄河滩上被小朋友捡回来”。我悄悄把“三亿岁”那块摸了摸，凉，又有点温——原来老石头，也记得春天的体温。</p> <p class="ql-block">最招人围的是那块蓝白橙渐变的石头，像把一小片晚霞冻在了掌心里。它静静卧在白布上，旁边标签写着“彩釉石·宜川黄河段”。一个小男孩伸出食指，悬在离它两厘米的地方，不敢碰，又舍不得收回去。他仰起脸问我：“阿姨，它是不是刚洗完澡？还冒着热气呢。”</p> <p class="ql-block">展台前站满了人，大多是妈妈牵着孩子，奶奶搂着孙女。一位穿枣红棉袄的奶奶指着一块纹路像小鹿的石头，轻声说：“你看，它跑累了，正低头喝水呢。”小女孩立刻把耳朵贴过去，又抬头眨眨眼：“奶奶，我听见它喝水的声音了——咕嘟，咕嘟。”周围人没笑，只是轻轻点头。原来奇石展最动人的展品，从来不是石头本身，而是孩子眼里尚未被命名的世界。</p> <p class="ql-block">石雕也来了，蹲在展台另一头：一只憨头憨脑的石猴，尾巴卷着一朵小云；一匹跃起的马，鬃毛是天然石纹，风都刻在了上面。几个孩子轮流摸它的背，手心蹭得暖烘烘的。有个穿蓝棉袄的男孩踮脚说：“它要是活过来，肯定爱和我们踢毽子。”——石头不会踢毽子，可它把那份跃动的劲儿，早悄悄塞进了孩子们的掌纹里。</p> <p class="ql-block">有人轻声讨论，有人举起手机拍，有人就只是站着，看光从窗边斜斜地滑过石头的棱角。一位穿灰毛衣的老师带着几个学生，指着图纹石上的山水纹路说：“这山，比我们画的还早；这水，比我们写的诗还长。”孩子们仰着脸，没说话，可眼睛里，已经映出了整条黄河。</p> <p class="ql-block">三个孩子蹲在红背景板前，小脑袋凑得极近，像三颗刚落地的栗子。他们不是在读主办单位，而是在数横幅上那几颗金线绣的“春”字——“一、二、三……这个‘春’字里，有七朵小花！”红布映着他们发亮的额头，仿佛那不是展览入口，而是春天特意为他们掀开的一角门帘。</p> <p class="ql-block">横幅上“宜川闹新春”五个字红得活泼，底下排着摄影展、剪纸展、书法展……可孩子们只认得“奇石”两个字。他们用冻得微红的手指数着展期：“二月九号开始……那我们初八就来！”——在他们心里，年不是从除夕算起的，是从第一块会讲故事的石头开始的。</p>
<p class="ql-block">石不语，童言真；春未至，趣已满。</p>
<p class="ql-block">这哪是奇石展？分明是宜川把春天揉碎了，掺进石头缝里，再悄悄递给每一个蹲下来的孩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