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了沣峪口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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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和日丽，我独自乘公交至环山路，再步行进沣峪口。山口清气扑面，溪声隐约，丰德寺的红墙已在眼前。没急着进门，只沿寺旁小径斜斜向上，踩着松软的落叶与微露的青石阶，一步步往东山去——听说那里能望见三寺、五寺隐现于林壑之间，而今日，我只想先把自己交给山。

山势渐高，回望来路，村庄如棋盘铺展，屋舍与田垄在薄雾里浮沉，远山淡成一抹青痕。风掠过光秃的枝杈，簌簌轻响，像山在低语。这静，并非空无，而是万物屏息，等你慢下来，才听见它。

丰德寺的山门就在山脚，朱红木门沉静，金钉如星，门楣上“丰德律寺”四字端凝有力。我没推门，只驻足片刻——那扇门，是入口，也是界碑；而我要去的，是它身后那座山。

寺前石碑立得庄重，“南山律宗祖庭 丰德寺”几个字被岁月磨得微钝，却更显筋骨。红墙、灯笼、风化的刻痕，都在说：这里不是景点，是活了千年的呼吸。

檐下那方“丰德律寺”牌匾，绿底金书，沉静不张扬。它不招揽，只守着自己的时辰，像山里一株老松，不必开口，自有其声。

山径旁，一棵枯树兀然立着，枝干虬曲，皮裂如篆。白墙为纸，古建为墨，它便是题在山色里的一句瘦金体——萧瑟，却不颓唐。

再往上，忽见两株巨木，浓荫如盖，藤蔓缠身，仿佛把整座山的年轮都揽在怀里。树旁石塔玲珑，苔痕斑驳，草色青青，时间在这里不是流逝，是沉淀。

山腰处，一座红墙殿宇静卧林间，檐角微翘，灯笼轻悬，塔影斜斜印在青砖地上。没有香火鼎盛的喧闹，只有风穿廊柱的微响，和几盆绿意盎然的寻常草木——原来庄严，也可以如此家常。

庭院里红墙灰瓦在光里温润，像一页翻旧却未泛黄的书。

弥勒殿前，香炉静立，青烟早散，只余铜色微光。牌匾上的字沉静如水，“弥勒”二字，不声张，却把整座山的仁厚都托住了。

又一道门，红框素雅，对联墨色如新，字句未读，心已微肃。门前一丛绿意，是山自己长出来的谦逊。

祖师殿前，阳光斜照，光影在门楣上缓缓游移。三字匾额朴素无华，像一位不言的老僧，只把来路与去路，都默默记在心里。

一棵老树盘踞墙根，树皮皲裂，黄带缠绕，不知是护持，还是标记。石栏静卧，雕纹已淡，却仍托得住整座山的静气。

韦驮菩萨的牌匾悬于门楣，金光内敛。红灯轻晃，不照人前路，只守山门一方安宁——护法，原是无声的伫立。

韦驮殿静立林间，雕梁未炫，朱色微沉，唯有那匾上二字，如钟声余韵，不响，却入心。

大雄宝殿的门楣在枝叶间若隐若现，对联墨色沉静，石阶蜿蜒向上。山不说话，只把路铺好，把光滤成碎金，洒在你肩头。

古树虬枝伸向晴空，身后塔影清瘦，屋宇低伏。风过林梢，万籁俱寂，唯余心跳与山同频。

一处小院，灰墙红檐，绿意从砖缝里漫出来。小径蜿蜒，通向山更深处，也通向自己更静的角落。

登至半山，松林如墨，远山如黛，薄雾浮于峰腰，似山在呼吸。风清得能听见云影掠过树梢的声音。

山径蜿蜒，落叶铺地，阳光碎金般洒落。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与树影、石影、云影叠在一起——原来人走山中，也是山的一部分。

山顶风大，枯草伏地，一株松树却青翠如初。远望，城镇如微缩模型，田野舒展，天空湛蓝得令人心颤。站在这里，不是征服了山，是山，轻轻托住了我。

小路隐入林间，枝叶交错成廊，光影游移如诗。不必赶路，每一步，都是山在教我如何呼吸。

山路盘旋，泥土微凉，石块温润。左侧山岩粗粝，右侧林木幽深，远山叠翠，天光柔和——山不设限，只以本来面目，待你慢慢认出它，也认出自己。

一棵老树根须裸露，盘错如龙，深深扎进红褐泥土。落叶覆地，枯枝横斜，可那根，那干，那沉默的力，分明在说：荒凉处，自有倔强生长。

秋冬山色，枯草与秃枝交织，小径蜿蜒向上，天空淡蓝如洗。萧瑟不是终结，是山在敛气，等一场春雷，也等一个愿意慢慢走的人。

山径上偶遇几人，背包轻简，步履从容。彼此点头而过，像山里两片云，相遇，致意，各自飘向自己的山头——山中相逢，不必多言。

小径寂寂，落叶满阶，远处人影微小，如墨点落于素绢。他们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在登山，是在把日子，一寸寸走成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