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谋

溪嵐澹月

知青小说

真实的农村故事，主人公夫妇及令媛都曾见。
足不出户的大山农民，勤劳质朴，正义坚强。面对不公平的遭遇，不卑不贱，沉着机智，坚持胜利。
用智慧改写了悲壮的命运。
我为他的勇气谋略而喝彩。
不由对大山的劳动人们肃然起敬，并致以崇高的敬礼。 下乡两多星期，我被大队抽调做了“干部”。摆脱了累死累活的秋收。听天由命，逆来顺受，感动了贫下中农。
离开爸妈城市，知青憋屈，牢骚话多。我一直持忍负重，沉默寡言。说得再多，也改变不了普天下知青的命运。安顺守常，反倒心迹坦然。
好多贫下中农走青年点，安抚慰问，嘘寒问暖。其实，大部分社员，听队部安排，调查摸底。
我的情况，反映给大队，大队感觉树立我这个典型，对知识青年的思想管理，有促进示范作用。
工作安排，搞政治审核外调。当时文革后期，突出政治。对干部使用，慎之又慎，一定纯洁可靠，绝无疑点。
走访调查，我跟一位高文韬的返乡知青学习共事。
他全村文凭最高，县高毕业，是国家第一批下乡知识青年。如董家耕，邢燕子。有真才实学，有为革命事业献身精神。
皮肤白皙，思维敏捷，作风刚毅，不轻易流露内心情绪。
颇招社员喜欢，尤其女社员。
作风正派，非礼勿听。姑娘媳妇，疯疯颠颠。他目不邪视，从无流言蜚语吹入耳朵。
照说风华正茂，知识渊博，情感收敛，立场坚定，本该未来书记队长的接班人。
但农村社交复杂，盘根错节，扯姑拽舅。能走多远，须看个人造化。
公社外调，骑自行车。县城，坐长途。
一般情况，社员家吃派饭。随东家吃喝，加两双筷子两个碗。
庄稼院日子，没油没荤，混饱肚子就中。
临别，掏几角饭钱。
那时大队出差每天补助0.6元。这在贫苦乡村，天文数字，社员分外眼馋。
难熬的时光，宿车马店。对面大炕，躺十几个庄稼汉。鼾声如雷，虱爬如蚁。
冬天小便不出户，头上放个水缸大的尿盆。
农民小便充满朝气，像拧开的阀门，奔腾咆哮。

咬牙放屁，气味古怪，难以入寐。
虽说如此，但比点上知青累死累活忙秋收，筋疲力尽，唉声叹气，胜逾百倍。

二次跨县外调，跟大队彭见明书记。北至大石桥，南到旅顺港，开了眼界。下馆子，住宾馆，吃白面馒头，喝粉皮汤。有暖气，卫生间，天堂级别的享受。 2003年，回青年点。城里知青走光。
只余大院瓦舍，古槐老井，当年模样。
山水依故，改革开放的大潮，并未改变大山状况。
一潭死水，波澜不兴。
队里那么多大我6、7岁的社员，相继去世，寿未花甲。
地分了，零星社员自留地劳动。失去了当年大生产，热火朝天的战斗风采。
山里人受苦受累习惯了，一旦清闲，反不适宜，百感交集，疾病缠身，抑郁而终。
大山的医疗卫生说也落后。
高文韬死了，在我离点后十年。
他依然大队会计，除了拨弄算盘珠，什么都未改变。
感觉活得累，笼罩理想光环，难以跋涉。最终还是心恢意冷，英年早逝。
修短随化，命授于天。思虑重重，从无改变，只改变了寿数。
2019年还回乡一次，见了彭书记。80多岁，身体硬朗。除了黑瘦，耳聪目明，心智如常。
大院饲了一猪二羊，哼哈二将，欢娱晚年。

硬要做饭。为赶时间，我们挥手告别。

有一次邻村外调，结束较早，中午可赶回点上吃饭。
过一小屯，居户不多。坡上桑叶茂密，坡底溪水潺缓。阴云过山，鸡犬相闻，好个山清水秀村庄。
骑自行车，溜坡拢闸，好不惬意。
这时，文韬对我说：请注意前面大院。这里隐藏一段委婉曲折，慷慨悲壮的爱情故事。惊天地，泣鬼神，你若关注，将来回城，写篇小说，名扬天下。
为了观察细节，我俩下车推行。
院门敞开，一览无余。
男主公抡斧劈柴。身材魁梧，皮肤洁净，浓缩一身细皮精肉。
一双深黑明亮的眼睛，宛若灿星。
着白色挎篮背心，胸口洇湿了大片汗渍。隐约可辩：退了色的“青年突击队”字样。
我不知他的履历，但凭直觉：
耕田种地的好把式。
一六七岁小女孩，双丫角，扎彩结，大眼睛，细眉毛，墙根一边哼歌，一边捉虫玩。
女主妇正俯首低眉搓衣。覆额的刘海飘飘冉冉，掩不住面庞娟秀，唇红齿白，柳眉舒青，桃腮晕赤。

她很美，大山重围，隐隐约约，云雾山中，一朵出水芙蓉。

像电影女明星，一时又想不起来。
其实，这也是极普通的庄户人家。男耕女织，挑水灌园，恩爱和睦，温馨缠绵。

避开尘世喧嚣，山村即景，如诗似画。
不由颇感叹：高山云海，隐藏了多少美女仙郎和爱情故事？

回去，5、6里山路。文韬边骑边说。到了青年点，才大致讲完。

男主公高文林，文韬远房本家。
聪明精灵，悟品极高，心智上乘，体力一流。生产队挣工分的强手。
女主妇苏翠花，单家屯社员。天生丽质，如花似玉，系大队知名村花。
那年那月，文林经亲戚介绍，与翠花配搭婚姻。称得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很快亲事订了。男方下了聘礼，准备收了秋粮完婚。
多少月明星稀的夜晚，崎岖山路留下他俩依恋的足迹。大山作证：瞅见了多少火热的拥抱，美妙的甜吻。
偏偏天有不测风云，女子无常。天边的云，崖畔的风，短短一瞬，变了脸孔。
文林再来，翠花带搭不理，屁股沉沉不挪地方。
噘起嘴儿不言声，花花的眼睛瞅猫瞅狗，就不瞅他。
文林以为哪儿做错了事？打情骂俏？为变主动。紧忙好言劝慰，哄她好话说尽。
但翠花的口，像滓渣洞江竹筠的嘴，指尖插了竹签也不说。
再后来，丈母娘坦率地告诉：你俩不太合适，把财礼退了吧，咱不耽误你的前程。
一连几日，小伙子没合眼，身子瘦了一轮。
好在农村亲戚多，终于单家屯打听了底细。
你的马叫别人骑了，早红绸缎子被，跟人家睡了。大家谁不知道？新女婿复州城农牧厂的工人，月薪40多块，技术好，人长得也心痛。
再瞧瞧你，滿头高粱花，双脚踩泥巴。受苦受穷的命，祖祖辈辈，吃苦受罪。人若从了你，倒了大霉。别做黄粱梦了，洗洗睡吧。
文林心如刀铰，踉踉跄跄爬回家，一不小心，差点栽进大沟。
他不能咽下这口气，他舍不得翠花，也不愿丢下天价的财礼。但城乡天壤之别，人向高处走，说也怪不得翠花。
终身大事，一失足成千古恨，谁不斟酌？
面对难以跨越的鸿沟，文林没自暴自弃。只要一线转机，他就你死我活，拼争到底。
如何让翠花走回来，破镜重圆？
绞尽脑汁，不能只想，还要设法。
这天，文林跟队长请假，说明早复州城卖大葱。
队长蹊跷，但还是答应了他。
姜粉房复州城距10公里，平顺的大官道，骑车子一会儿便到。
文林暗中守候机械厂单身宿舍门前，等候一人。
与翠花攀亲的工人名曰宋海，他有个习惯，每早厂门口饭馆用早餐。
自找了俊女翠花，宋海眉开眼笑，步调轻盈，还哼起了流行歌。
照例，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宋海自顾个吃了起来。
文林凑了来，端一样的早点。
饭馆人不多，文林朝宋海点头，对面坐下。
文林笑纹浓布，一脸和气。他对宋海十分客气礼貌。先道了声：您早。
宋海将吮豆浆的嘴巴移开，也喷了声您早。
于是话匣打开。先说天气，后谈人生，再论工作。
俩人越谈越投机，没几句话，促膝谈心，久别重逢。
你机械厂的技工吧？每早喝豆浆，吃油条，真天堂的日子。
一般一般。宋海嘴中应承，但表情不免流露一丝矜持。
哪儿来的？
宋海出于礼貌，反问说。
修理地球受苦的人，惭愧、惭愧。文林边说边将脸埋入豆浆。一脸羞涩，情不自禁。
宋海一下子对面前老实巴交的农民感了兴趣，甚至同情他不幸命运。
哪个公社？
杨家。
哪个大队？
文林明明姜粉房，却说了单家屯。
这话激发了宋海极大兴趣，呆愣了一会儿，想了想问说：
跟你打听个人中不？
请讲，文林回说：只要有名有姓，一定直言奉告。
苏翠花知不？
宋海盯着文林的眼睛说。呼吸节奏变速。
文林突然局促起来，脸孔随之涨红。迟疑了大半天，才吞吞吐吐道了句：人不错，挺漂亮的。
说毕，抓起帽子要走。
宋海将他拉拦住，话未说完，非要水露石出。
文林无奈，只得坐回。后又认真地问宋海说：为啥提她？
随便问问，替朋友打听。
文林无奈，又补充了一句说：
想听实话，还听好话？
当然实话了。宋海这时有些迫不及待了。
文林故意拿捏，话前掏出烟卷，递他一根，自已将头埋进烟雾，这才犹豫地说：
苏翠花实话实讲，是顶风臭出四十里的大破鞋，院东土坯墙，都快野汉子踏平了。
新盖的大瓦房，都翠花的身子换的，顶两名队长书记的总收入。同村人，知根知底绕道走，怕沾染梅毒。
这一下宋海傻了眼了。栽那里拼劲吸烟，脸憋得像大茄子。
文林急忙离开。最后还关切地告诉：
你再找人打听打听？
结果可想而知，城里工人的婚事掰了。加上文林趁虚而入，百般强攻，温情万种。最终，翠花想通了：城里人靠不住，还是嫁忠诚可靠的庄稼汉好好过日子吧。
命里注定，竹篮打水。
洞房花烛夜，文林一厢温存，一厢将这段经历娓娓道予她听。
翠花大泪滂沱，啼哭了整整一夜。天将大亮，才咬紧牙关叹口气说：
命是八尺，难求一丈。你坏！
此后，文林自觉欺骗了妻子，对她关护有加。
翠花也惭愧羞涩，做得不对，是她先负了文林。
自此，夫妻恩爱，山高月小，幸福美满。
这段真实的故事很感动人。如说我的描述还行，那是当年文韬兄介绍的细节丰富。
他很有文学表达能力。

2026.02.10

左：蔡来生 卢锦宏 丁萼芬 梁晓娜 于丽华 迟秋华 李延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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