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惊魂”那一刻，一一一军中纪事

上校1970

说起《凌晨“惊魂”一刻》这名字，其实就是一个笑话。这事发生在五十多年前，那年我已十六岁，因为“九一三”事件的原因，这一年春季没征兵。没有新兵下连，我这当了一年大头兵的兵，还得算个“新兵蛋子”。只是一年后的“新兵蛋子”壳已变硬，经得摔打啦！

回头接着讲那“凌晨惊险一刻”的故事。这年四月已开过春，正是春暖花开不冷不热的季节，副指导员雪胖子的老婆马翠翠来队探亲休假。可能是前天夜里两口子喝多了酒的事，又或许是马翠翠水土不服的事，反正这一宿她就没睡好，连着跑了三趟厕所。

那时，分队住的全是平房，旱厕设在营房外菜地中间，一女五男六个蹲坑，男女厕中间隔到墙，但粪池子却是连通的。马翠翠天亮前又跑厕所，刚刚蹲下没几分钟，就听男厕那边哐当一声响，马翠翠吓的一哆嗦，还没醒过神来，就听见屁股下面忽然哗啦啦有东西响。把个马翠翠吓的“吗呀”一声惨叫，屁股都没来的及擦，提上裤子就窜到厕所门口处。

马翠翠毕竟是副指导员的太太，稍收住神，听那粪坑里的哗啦啦声还在响，于时她紧了紧裤子探头朝蹲坑里看，只见一个黑忽忽圆悠悠的东西，正在一下一下哗啦哗啦的收她刚才的排泄物。马翠翠紧张的捂住鼻子大吼一声，“谁呀？干嘛哪！”

马翠翠的话音刚落，就听男厕那边叮咣~咚的一阵乱响，紧接着就听有人跑动的声音。马翠翠一下来了精神，扭身追了出去，只见一个黑影一闪进了营区。这还了得！敢惊了军官太太上厕所，马翠翠赶紧收拾好个人卫生跑回宿舍去告状。

结果等分队起床站队出操时，大胡子李队拖两只粪桶摆队前，板着红脸大声训斥道，“今早是谁去厕所掏粪的，老老实实给我站出来！”开始大家都默不作声装不知道。“快点说了吧？有奖励的”，指导员竟然裂着嘴巴唱白脸。忽听队伍中有人问，“指导员，奖励啥？”“奖励你一个大粪勺！”大胡子李队粗声说。

这下子，全分队引起一阵哄笑。还没等大伙笑完，就听一声“报告！”我的济南老乡大江低头出列，“报告分队长、指导员，今早是我去掏粪的。吓着首长家大姐，实在对不起！”刚刚消下去的笑声，轰的一声又笑炸了起来。

原来部队每年评先中有一项硬性指标，就是农副业生产指标完成情况如何，上级要求是分(连)队月伙食账上粮食和菜金无红字超支，蔬菜达到50%自给。这指标同样下到班组，所以我们平时下了班，基本就是一头扎进菜地里。都说“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为了争先进比第一，各班组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先是地械组把90斤的炮油桶改成粪桶，各班组都抢着要；再就是猪圈羊圈的粪排号拉；还有的班组去烧草木灰，割草沤青肥，上山拾牛粪，为了这点“家当”，也是争的脸红脖子粗，事关荣誉，再脏再臭又算个啥！

大江虽是我老乡，但暗地里把我当成了竞争对手，见我插空就去掏毛房，他也不甘下风，结果抢了大早，惊吓到了马翠翠，还得等着挨分队长一大粪勺子。当然，分队长那也就是吓唬吓唬完事，见大家这么卖力气的搞农副业生产，心里那朵喇叭花早乐抽抽了。“以后规定天不亮不准掏厕所！掏厕所时必须先喊一声有人嘛”，李队话音刚落，又是一场大笑，有人怪叫一声“有人嘛？”

说实话，虽说军粮养人，我也从当兵时的身高1.69米长高了3公分，体重也从92斤窜到了116斤，但挑两只90斤的粪桶，那也是蓖麻杆打狗~花架子一根。从挑不动，到挑起来；从洒一身粪水，到一步一颠挑着跑，那也是练出来的本事哟！大江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所以见我咋干他就咋干，就是要比过我。我心想，随便你，反正你比我大两岁，争了先，也光彩不到哪儿去。

话虽这么说，不服输，还是攒着劲。为了种好菜，我跟老兵学育苗、移苗、培苗、架秧子、掐芽、打叶、梳垄施肥浇水……。多少年后我回家探亲把这些事说给爸妈听，老爸连声说，“好好好！没忘本！”老妈却端着我满是老茧子的手只叹气，“我儿咋变成个老农民了哪？”“农民有啥不好的，咱不都是从农民堆里爬出来的吗！”老爸一口气把老妈怼了回去。

我没恼，也没笑，只是说“毛主席不是说解放军是座大学校，您们就看我学的咋样吧？”

解放军真是一座大学校，它不仅让你长本事，长见识，而且还锻炼意志，锻炼身体，更重要是让一个普通老百姓变成一个革命战士。当然啦！再好的学校不仅有学霸，也会有学渣。就是那红红的炼钢炉，也难保不出点废钢渣。但从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乃至建国后的抗美援朝以及无数次抗灾抢险，中国人民解放军就是一个千锤百炼成钢的大学校。

“当兵人，会种菜，不丢人，还光荣，这证明，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当年指导员这些话给我印象非常深。

那一个凌晨惊魂一刻，虽成了一个笑话，但也证明我们这些“新兵蛋子”有多么可爱，为抢那点屎巴巴，竟让人家马翠翠有了上厕所的恐惧症，每次内急，非得拖着副指导员站厕所门口才敢进去方便。后来我们总暗地笑副指导员为啥那么胖，有“肥”供着天天闻，能不胖吗！当然啦，这些都是后话，当年可不敢说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