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天过小年,自此进入过年加速度。每逢佳节倍思亲,过小年使我对那勤劳善良的外婆思念也进入加速度。她老人家今年诞辰120周年,辞世已近半个世纪。但她的音容笑貌从来没有褪色过、远去过。</p><p class="ql-block">她的同龄女孩几乎都被裹了小脚。而她受不了这个约束,于是白天被裹,晚上偷放,给自己争取了一双半大的脚。</p><p class="ql-block">她没能读到书,自嘲“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但她买菜算账,几斤几两,几角几分,口算心算一口清。虽不识字,但出口成章,民间俗语张口就来,更增加了语言的趣味。</p><p class="ql-block">我父母都是刚解放就离开老家到省城参加工作。因为工作忙,我们姐妹几个都是外婆一手带大。</p><p class="ql-block">看着现在家里满屋电器:微波炉、燃气灶、电水壶、热水器、浴室…现在回想起来,对外婆的勤劳能干更加佩服不已。</p><p class="ql-block">我们姐妹几个出生一个挨一个,大姐大我一岁,大妹只小我两岁。她出门买菜做事都是牵一个、抱一个,衣角还拽一个。</p><p class="ql-block">不说别的,就是给我们几个姐妹每天早晨给我们洗脸、扎小辫就不是个小事。还有每周给我们洗头、洗澡,那更是个“大工程”:所有的热水都要用煤球炉一壶壶烧出来,洗澡用木澡盆、洗头用搪瓷脸盆。一个个洗下来就得半天。然后就是一大盆衣服要洗,都是用搓板、用手搓一件件洗出来。</p><p class="ql-block">这些活放到春节前做更加繁重。</p><p class="ql-block">外婆对于春节前的洗浴有一套俗语:(腊月)二十七洗旧迹,二十八洗邋遢,二十八洗老狗。意思是,洗得干干净净过年是必须的,洗早了不行,洗迟了也不行,最晚腊月二十八必须洗完。人要洗头洗澡剃须剪发,浑身上下拾掇干净。床上铺的盖的也都得洗一遍。特别是被子,被里、被面要拆下来洗,晒干了还得重新缝起来。浆洗不但要费力气,还得掌握好天气。那时候对天气的预测都是靠老经验。外婆这方面也很有一套。看看早晨的云彩、晚上的月亮,大致就能判断出天气的好坏,随之安排好接下来的家务活。</p><p class="ql-block">小年到春节的一周时间要做的事太多:祭灶、扫尘、洗浴、办年货、炸圆子、做饺子…而这一切几乎都是外婆一个人操持。</p><p class="ql-block">这么多活,她做起来却看不到她忙乱。还经常边干着活边哼着小曲,我问她哼啥呢?她笑嘻嘻地说:无本记,自来腔。我深切怀疑老人家是否“自学”了统筹学、优选法。对比自己,带一个孩子都把我忙得自己有时顾不着吃饭。觉得很对不起外婆。</p><p class="ql-block">外婆一直很敬重“灶王爷”,经常念叨着:灶王爷看着呢。似乎我家有个“纪委书记”驻扎着,坏事绝对不敢做的,连粗话也不敢说。长辈们从来没打骂过我们,我也从来没看过他们吵嘴骂架。我觉得这良好的家风也有那位常驻“纪委书记”的功劳。</p><p class="ql-block">外婆会在小年这天做一些糯米甜糕,说是给灶王爷“吃”的。灶王爷吃了就会“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糯米糕的黏腻又会把灶王爷的欲说坏事的嘴粘住,张不开嘴。</p><p class="ql-block">我们对外婆说,那甜糕都给我们吃得啦!在您老人家的领导下,灶王爷上天绝对言好事,无坏事可报告的。</p><p class="ql-block">外婆的好说不尽道不完。她不但对我们好,对谁都好。她见不得别人受苦受难,苦自己也要力所能及伸出援手。她去世时,来我家吊唁的人可多了,有左邻右舍、有大姐的同事、我和妹妹们的同学。去年我大学同学聚会时,一外地同学还说到外婆。说那年他在省城上大学,因为家里穷,过年都没回老家。也是过小年,外婆烧了一瓶肉炸酱让我送到学校。他说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哽咽了一下。我说这小事我都不记得了。他说,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小年,那瓶肉炸酱。那时候家家都不富裕。我因为家在省城,每周回家,外婆都会烧一大瓶肉炸酱让我带回学校,说多带点和宿舍同学一道吃。别人称她“活菩萨”,我说她是“活雷锋”。</p><p class="ql-block">又到小年了,亲爱的外婆,小年快乐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