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扫漆灰

穆 渔 儿

今天，腊月二十三，是北方小年。晚上家里要祭灶神，方言称之为“打发灶火爷”。年过半百的我忙着起面，准备烙晚上祭灶神的饼子，思绪却飘回了小时候妈妈带着我们“扫漆灰”的时刻。

那时候，每年腊月二十三，我们家都要雷打不动地进行一项传统劳动活动——扫漆灰。

当天，爸妈放下手头的工作，我们也可以不做作业，一起参加到这场年前大扫除中。

首先，厨房的瓶瓶罐罐全都要搬到屋外的台阶上，通通擦洗一遍。

记得有年二十三天空飘着零星小雪，我们家的大扫除如期进行。妈妈带领我们将厨房里能搬的东西都搬到屋外的台阶上，又指挥我们接连换上几盆热水，直到所有的瓶瓶罐罐都被擦洗得明亮如新。在院子里洗刷，我们的手指头被冻的又红又疼，心里多少有点埋怨妈妈：为什么我们家每年都要这样搬家式打扫卫生，可谁也不敢说啥。正好碰到我的一个同龄表哥去妈妈单位后院有事，零星飞雪中他看见我和妹妹正站在台阶下洗刷一堆小瓶子，就边走边调侃：“怎么，这是在做实验？”一句话把我们都给逗笑了。

还有，每年在爸妈的带领下，家里的一头沉书桌、小立柜、大立柜都要挪离墙面，四面抹洗；铺盖床单卷起，床板全部要搬到门外去扫尽夹缝的积尘；床底下的杂物筐子要全部拉出来搬到屋外，里面的鞋子要全部拍打整理一遍，偶尔会发现某只旧棉鞋里的“小惊喜”——里面藏着一窝红啾啾未长毛的小老鼠，吓得我弹射般跳起，大声尖叫着逃开。

说到这里，我的烙饼面剂子已揉好，等待二次发起后进电饼铛开烙。这时我又想起了一件啼笑皆非的事情：

有次搬东西时爸爸不在家，一只小老鼠不知从哪里突然跑了出来，眼疾手快的妈妈顺手扳倒墙边靠着的大木盆，一下子就扣住了它，然后命令姐姐、我和妹妹三个人手执小扫帚，搭柴火用的火剪等工具将大木盆围定，又正色警告我们道：“我一会揭开木盆，老鼠跑出来，咱们四个一起打，谁把老鼠放跑了，我就要打谁。”

说真的，我觉得我们娘们四个加在一起也不是那只小老鼠的对手，因为我们中没有一个平时能下狠手打老鼠的人。我当时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真希望自己当时不在现场，心里暗暗不住祈祷：“老鼠啊！待会儿我妈揭开盆子，你千万不要朝我这个方向跑出来，千万不要朝我这个方向跑出来！”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神经紧张到了极点。

说到这，我的面剂子二次发好了，先把它们放进电饼铛，再接着说小老鼠从木盆里出来后的情节。（别看面剂子入锅是圆的，盖上锅盖，就自然被压成出锅时的平圆形状了）

那次果然不出所料，当妈妈轻轻蹲下，揭开木盆之前，她再次用眼神扫视了我们一圈，与其说是扫视，不如说是警示了我们三姊妹一圈，妈妈只是看了我们一眼，我的心怦怦直跳，眼睛余光看到大姐和小妹同我一样弯着腰，手提围猎工具，盯着大木盆，神情紧张，严阵以待，人多力量大，我稍稍呼一口气，屏住呼吸，像平时打防疫针前那样，啥也不想，紧盯木盆，单等老鼠出来就看准了给它一下子。在我们的紧张注视中，妈妈一只手紧握棍子，另一只手迅速揭开木盆，就在我刚看清里面的一刹那，那只惊慌失措的小老鼠径直就冲着我的脚下窜了过来，我手提火剪“啊——！”地一声惊叫，不由得双脚同时向上空跳起，小老鼠抓住时机，从我脚下的空处成功突围。

言出必行的妈妈手中的棍子恼怒地敲在了我的头顶，并斥责我：“真没用！你属鼠的人怎么还害怕老鼠？！“我自认倒霉，也无比痛恨那只逃走的小老鼠。

事后，我揉着脑袋，心中纵有万般不服和委屈，也只能自嘲式地悄悄问妹妹：“你怕老虎吗？你看咱妈像不像个地主婆，不讲道理，属鼠的人为什么就不能怕老鼠。你说实话：你怕老虎吗？”比我小两岁的属虎的妹妹听了，不置可否地尬笑一下，以示无解。

回过神来，我的第一锅饼子已经烙好出锅啦。别小看这普普通通的饼子，相传它可是腊月二十三“一家之主”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路上要带的干粮。

那时跟着妈妈年前“扫漆灰”，真真正正能体会到什么叫“彻底”二字。

现在，我们姊妹几个都成家立业，大家都住在单元房里，家里肯定是没有了老鼠，腊月二十三这天也不再进行像妈妈当年那样的“搬家式”大扫除，可等忙完闲下来，心里却着实感怀妈妈那时的“严苛”标准，怀念妈妈雷厉风行地率领一家人扎扎实实干活，然后带给我们每人踏踏实实享受家里彻底打扫后的清爽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