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联的欲望

小语

昨天中午，外事办黄主任对我说 : ‘’小语，下午我们单位写春联，到时你来拿一幅吧。‘’

看到黄局（黄主任）热情洋溢的笑容，我微笑着点头称谢。

说起春联，我曾有较强的欲望。

十几年前，知己群群友库克在QQ中对我说 : ‘’披肩，春节快到了，我送一幅春联给你。 ‘’

我回答说 : ‘’谢谢谢谢，不用不用，我自己去买。‘’

库克说 : ‘’披肩，不要客气，我单位发的，你住哪里，我给你送过去。‘’

库克太客气啦，还淮备送来，这份真诚，不容推却。

我笑呵呵地说 : ‘’库克大哥，真的不用哦，再说了，我家每年要贴好几幅呢，呵呵。‘’

库克笑呵呵地说 : ‘’披肩，你不早说，你需要多少幅，我都可以弄到，你告诉我，需要多少幅？‘’

我推迟再三，还是熬不过库克的热情，我腼腆地说 : ‘’库克大哥，我家房子虽然不大，但大门较多，有六扇大门，一扇院子门。‘’

库克说 : ‘’披肩，若要发，不离八，我送你八幅春联，祝您明年发大财。‘’

那年腊月，在十二小马路旁，我接到库克送来的八幅春联。

春联对我来说，有非常特别的感情，十岁那年，就帮家里贴春联，我站在长条凳上，左手端着妈妈煮好的米糊，右手抓着小布条沾米糊往墙上擦，然后，拈住春联的两角，往擦了米糊的墙上沾，再缓缓往下顺，稍稍用手掌拍，拍平了贴好了，再用同样的方法贴另一条。贴横联对当年的我来说，位置太高，父亲爬上梯子，三下两下，便贴好了。站在禾基滩上欣赏，一幅红运彤彤、喜气洋洋的春联，出现在大年三十的喜庆之夕。

几年后，农民新村许多人家盖了楼房，每到大年三十，他们家要贴两、三幅春联。我用羡慕的眼神望着别人家，用胆怯的声音问妈妈 : ‘’姆妈，我们家哪年可以贴两幅春联啊？‘’

妈妈不说话，因为我们家穷。

第二年年底，家里卖了几头肥猪，得了不少钱，妈妈说 : ‘’明崽，这些钱存银行，你帮姆妈管好。‘’

几年来，姆妈把卖猪的钱都交给我，我把一张张存单，放在箱子里保管。

1989年秋，我们家拆了半边平房，盖了一幢二层小楼，那年，我虚岁十九。到了腊月，我兴致勃勃，买了两幅春联，楼下大门贴一幅，楼上大门贴一幅，楼下大门的春联是: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有人说，这幅联不像春联，我不管别人的看法，因为我喜欢。这幅对联，我不求伟大的政治意义，我只求十四个汉字的意义 : 妈妈无视别人的指指点点、议论我们家穷、还住低矮破旧的平房；妈妈埋头种菜喂猪、像牛一样勤奋、没日没夜地劳动。因为妈妈默默不懈得努力，那年除夕，我家贴上了两幅春联。我心目中的孺子牛，是我对妈妈的崇高敬意。

十二年后，我家拆了另外半边平房，又盖了两层小楼。那年腊月，我买了四幅春联，贴在我家门边墙上。贴四幅春联的喜悦，陪我从青年来到壮年。

又十一年后，我们家买下隔壁的房子，我买来水泥和砖，亲手建了院子大门，大门虽然建得不很漂亮，但是我亲自一砖一石垒起来的。

那年腊月，我买了六幅一米五的春联，一幅一米八的春联，贴春联的喜悦，让我感到无比幸福。

那一年，库克送我八幅春联，我全贴在我家门边墙上。桂花树旁边小房子的位置，极为醒目，走进庭院，小房子首先进入眼帘，此位如此引人眼球，就让条形的红，更耀眼吧，在此门边墙上，我也贴了一幅春联。库克给我的八幅春联，一幅都没落下，全用上了派场。望着这么多喜庆的红条，这么多吉祥的墨字，我欢欣不已，我不求发财的彩头，我只求大年的喜庆味道。

每到年边，南门头华达超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购物出来，还送小礼物。我要了一幅春联。美女说我购买的金额，可以送八份礼物，问我还要什么？我说还要春联，还要春联。一直要了八幅春联。美女问我，要这么多春联，是送人么？我笑笑否定。美女惊讶说 : ‘’你家要贴八幅春联啊？‘’

那些年，春联成为我的欲望之一。

然而，万事万物，并非永远的永恒，人对某件事物的欲望，也概莫能外。

2019年寒秋，对我来说，真的寒冷，九十三岁的妈妈，摔跤不能自理，我也即将失去单位编制。然而那年，我对八幅春联的欲望，依旧存在，那年除夕，我在照顾妈妈的同时，依然贴上了八幅春联，望着满院红彤彤的条幅，我有一种对年的祈求，祈盼妈妈晚年幸福安康。每个人的健康与否，是上天给予的安排，但妈妈晚年的幸福，有我悉心的照料。

第二年寒冬，上天把妈妈召唤回天堂，妈妈离开我的那一刻，我的心冷到了冰点。从那以后，小院里的春联，失去了往昔的热闹，我搬离了小院，再未贴过八幅春联。我对春联的欲望，随着妈妈的离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