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牧时光

芦根

草浪翻金，风在耳畔低语，

我牵着牦牛缓步，蹄印浅浅，像写给大地的信。

它们不急，我亦不赶——

黑的脊背驮着光，白的额角沾着云，

低头时嚼碎一寸光阴，抬头时望尽山峦的褶皱。

远处雪峰静默，白云游移如未拆封的旧梦，

而我们，不过是草原上缓缓移动的标点，

停顿，呼吸，把日子过成一段不打结的缰绳。

草色渐黄，秋意在牛毛间浮沉，

我坐在坡上，看它们散成几枚墨点，

有的俯身，把青涩的草茎含进岁月；

有的驻足，把远方的风含进鼻息。

山是青灰的旧书脊，天是淡蓝的素纸，

而游牧，从来不是奔走，

是让脚步慢下来，等一缕风、一朵云、一头牛，

把心领回它本来的节奏。

牦牛不识钟表，却最懂时辰——

晨光一落，便起身；夕照一斜，便归圈。

黑与白在风里晃动，像未干的水墨，

不争不抢，不言不语，

只把脊背弯成拱桥，渡自己，也渡这片辽阔。

我常想，所谓游牧时光，

并非漂泊无定，而是心有所系，

系在草尖的露、山影的边、牛铃的余响里，

系在每一寸移动的静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