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小雨</p><p class="ql-block">三年前的大年二十九,我在家给母亲按摩。在某个瞬间,忽然感觉父亲微笑着出现在我的近旁,悬浮着,我甚至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容颜。顷刻,一种温暖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好久,感觉好久我已经没有梦见父亲了,而此时正是下午四五点钟,朗朗乾坤之下我竟觉得梦游似的,仿佛父亲近在咫尺。那种温暖的感觉大概持续了几秒钟就迅速消失。之后的一两天,我的心头便留下了对父亲挥之不去的思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就在当天傍晚,孩子从上海回家过年,还没和她聊上几句,我就扯到了去年在新西兰的住家诺拉身上,我愉快地问女儿,圣诞节是否给诺拉寄圣诞贺卡了。诺拉已经去世了,女儿平淡地说。啊,我张大的嘴巴半天竟然都没有合拢。她才六十三岁啊,看着身体也很硬朗,就是烟瘾有点大,莫非肺上出了问题。不知道,只知道她记性不好忘性很大,具体怎么回事只能再了解清楚了,女儿回答着。自从得知这个消息,鬼魅似的回忆便开始在我脑子里集结。我不由得回忆起去年,和她相处一个多月生活当中的点滴。我们的初相遇,我们在圣诞节过后的别离。镜头在一点点推移,我又想起了她的老狗路易,想到这两个相依为命的主仆,谁会在一个离去之后又悲伤地走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似乎,我生命里藏着许多伤感的情绪,仿佛内心深处藏着一个巨大的水罐,那里稍微有点响动,悲伤的泪水就可以持续泛滥几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于是在这个新年里,我潜在的悲伤让我终究无法愉快地过年。大年三十,我没有和孩子老公一起回爷爷家过年,我的心里似乎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我必须遵从内心的选择留下来。或许,是我的老母亲让我无法割舍,于是在年三十的下午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又往母亲家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年,父亲曾经在世的时候,大概在二十六年前吧,它的味道在家里浓郁而厚重。只要过了腊月二十三,父亲就开始紧锣密鼓地置办起年货来。每到大年二十八九,陆续油炸的食材基本上已摆满了笼屉,就等着年三十上笼。父亲,这个年长我四十六岁的清瘦小老头,在我心里曾留下多少绵软的记忆,我和他之间的爱足以用一生来铭记。爱,有时在丰满着谁的记忆。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这句话怎么想都觉得很有道理。一个男人,或许因为女儿的出世,他的爱在某一天怎么转移的,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到了母亲家,看着她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那种极度空虚无聊的神情又开始挑衅我了。我时刻提醒自己,在母亲面前始终要保持一种勇气,要多多给予她鼓励。我常常对半瘫在床的母亲讲,只要我们还活着,就必须时刻振作自己,给自己打气。进厨房转一圈,看二姐蒸的各色花卷馒头喜滋滋地摆在案板上,年气,就这么不经间,从某个角落悄悄地开始散发转移。你怎么没回去过年,二姐好奇地问。不想回啊,我内心悲伤地回答,但脸上维持着虚假的笑意。一会就接妈到我家过年,二姐继续说。那很好啊,可以让母亲跟着你们全家人一起热闹啊。嗯,那你赶紧收拾母亲的东西吧,一会涛涛叫车来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涛涛是我的外甥,而在收拾东西的空档我和外甥媳妇微信聊了几句。其实,我原打算把母亲送走后,再去北塬给老父亲上个坟的,或许他想我了才恍惚出现在我的身旁。可外甥媳妇又热心相约我去她家过年,我俩是好朋友她是懂我的人,于是感念她的一份关怀,我答应随母亲一起过去。快六点左右,滴滴打车停到了楼下,涛涛催促我们动作快点,可是母亲行动不便,毕竟大半年她都没有下过楼。当我和二姐生拉硬扯百倍辛苦地把她扶下楼后,我的秋衣几乎已经湿透。岁月,我心里感叹岁月的无情,原本硬朗的母亲在夏天突发的一次脑梗中,日子开始过得拧巴了。还好司机一看接的是老人家,态度温和地对我们说,慢慢来,不必太着急。想想,在年三十,大家都急着回家吃年夜饭的时候,听到这么温情的一句话,我心中的温暖是不言而喻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到中年,渐渐感到自己体内温情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复苏融化着。小小一件事情,就容易感动流泪半天的。一路上,我让母亲尽可能地欣赏沿途的风景,到了某处我会刻意地介绍这儿以前是啥样。母亲起初一副无趣的样子,我就假装看不见继续给她讲解,还好,最后她总算有点兴致听我说话了。我知道,她痛苦于自己的行动不方便。什么叫无能为力,就是你失去了支配自己生活的各种能力,那种深藏心灵的悲哀只有自己知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晴好的天气,宁静的街道,四处少有鞭炮之声。大年三十祥和的黄昏,一切都显得如此的舒缓。我忽然想到以前上班时每次年三十坐车回家的情景,一种短暂的流逝感几乎又润湿了我的眼框。其实,一切不都是自己在选择吗,痴迷文字的我今天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又有什么值得后悔的啊。可是,毕竟这么多年,我也悄悄逝去了许多许多。车窗外,高新大道的树枝上挂满了小红灯笼,那份喜庆多么值得珍藏。我知道,已经到了处处该珍惜的年龄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温暖的风在窗外荡漾,一个美丽的春天又将悄悄地阔步向我们走来。年,是记忆堆砌的塔楼,怀念,是年不可小觑的一份香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而今天,在接近年的时候我又翻出这篇文章,很庆幸自己当时用笔记录了关于年的一份美好记忆。此时,母亲已去天国两年,而最后陪伴她一起过的那个年,依旧是那么的幸福,绵长。</p><p class="ql-block">写于2020年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