溱湖麋影

溱湖风帆

《山中》

饥拾松花渴饮泉，
偶从山后到山前。
阳坡软草厚如织，
困与鹿麛相伴眠。

——（唐）卢仝

晨雾漫过溱湖湿地，芦苇荡间忽现灵犀。那便是“角似鹿、面似马、蹄似牛、身似驴”的麋鹿，携三百万年光阴踏波而来，为这片故土缀满祥瑞。它们是姜子牙座骑的传说延续，是古人口中的“天禄”灵物，更是湿地生态的活化石。

　　先是三两声低鸣，像从水底浮起的旧梦。接着，鹿群缓缓聚来。它们走得那样端庄，每一步都踏碎一片银亮的朝露。聚拢了，聚拢了，庞大的鹿群在滩涂上汇成一片移动的褐色云霞。

最动人的是那角与角的相会。两头雄鹿慢慢靠近，巨大的角叉如古树的枝桠，轻轻抵在一起。不是争斗，是问候；不是较量，是嬉戏。它们顶着，晃着，角杈相叩发出清脆的“喀喀”声，像远古传来的木铎。接着更多鹿加入进来，角碰角，额抵额，整片滩涂响起一片温存的轻响，仿佛林间的风铃摇醒了千年时光。
更奇的是它们立起身来——后腿稳稳立住，前腿忽然举起，那蒲扇般的蹄子在空中轻轻相拍。“啪，啪”，一下，又一下，像孩童游戏，又似古老的仪式。阳光正从东边芦荡斜射过来，给每只站立的麋鹿镶上金边。它们拍打着，应和着，整个鹿群仿佛在朝霞中跳起一支沉默的舞蹈。

我忽然懂了——这不是嬉戏，是这些溱湖精灵在晨光中的朝圣。用角触碰天地，用蹄叩问流水，用最古朴的方式，与这片养育了它们千万年的湿地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