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迁•九

黄溪诗社

<p class="ql-block">《变迁》九:裂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东林的伤不重,但心里的伤很深。从医院回来后,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桂芳抱着孩子在客厅抹眼泪,见东宝来了,也只是摇摇头。“哥,你说咱们老百姓,怎么就活得这么难?”桂芳红着眼睛问。</p><p class="ql-block">东宝无言以对。他想起自己当年竞选村长时说的话:“我要让槐树村的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p><p class="ql-block">如今想来,是多么讽刺。</p><p class="ql-block">手机响了,是李副书记发来的短信:“徐主任,明天上午九点,乡党委开会研究槐树村征迁问题,请你列席。”</p><p class="ql-block">东宝回复:“收到。”</p><p class="ql-block">他知道,这是要动真格了。</p><p class="ql-block">回到家,天已经黑了。丽娟坐在客厅看电视,见他回来,眼皮都没抬一下。</p><p class="ql-block">“吃饭了吗?”东宝问。</p><p class="ql-block">“吃了。”丽娟冷冷地说。</p><p class="ql-block">“孩子们呢?”</p><p class="ql-block">“睡了。”</p><p class="ql-block">简单的对话后,又是长久的沉默。电视里正在播一部家庭伦理剧,夫妻俩吵得不可开交。东宝觉得,这剧比他们的生活还真实。</p><p class="ql-block">“今天我去玉玲家了。”东宝突然说。</p><p class="ql-block">丽娟握着遥控器的手一紧。</p><p class="ql-block">“她女儿数学不好,请我去辅导。”东宝继续说,“那孩子很聪明,一点就通。”</p><p class="ql-block">“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丽娟终于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p><p class="ql-block">“我不想你误会。”东宝说,“我和玉玲,只是老同学。”</p><p class="ql-block">“老同学?”丽娟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徐东宝,你真当我是傻子?当年在学校,你看她的眼神就不对。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忘不了她,对不对?”</p><p class="ql-block">“我没有!”东宝辩解。</p><p class="ql-block">“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她一回来,你就跟丢了魂似的?”丽娟站起来,声音开始颤抖,“为什么你宁可去帮别人的孩子辅导功课,也不肯管管自己的儿子?晓军的家长会你去过几次?他的作业你检查过几次?”</p><p class="ql-block">东宝愣住了。他确实没想过这些。</p><p class="ql-block">“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丽娟的眼泪掉下来,“你心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家!你想着你的工作,想着你的老同学,想着你的远大抱负!可我和孩子呢?我们算什么?”</p><p class="ql-block">“丽娟,不是这样的……”东宝想解释,却发现语言如此苍白。</p><p class="ql-block">“那是怎样的?”丽娟擦掉眼泪,“徐东宝,我告诉你,我受够了!这些年,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伺候公婆。我得到了什么?一个整天见不到人影的丈夫?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p><p class="ql-block">“你别胡说!”东宝也提高了声音,“我对这个家怎么样,你心里清楚!”</p><p class="ql-block">“我不清楚!”丽娟吼道,“我只清楚,自从你当了村主任,这个家就散了!你每天忙到深夜,回来倒头就睡。我想跟你说说话,你嫌我烦。孩子想跟你玩,你没时间。这还叫家吗?”</p><p class="ql-block">东宝被问得哑口无言。</p><p class="ql-block">“还有张玉玲,”丽娟继续说,“她为什么偏偏调到槐树村?为什么偏偏跟你一起工作?徐东宝,我不是瞎子,我看得出来她对你还有意思!”“你够了!”东宝终于爆发了,“丽娟,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我和玉玲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现在没有,以后呢?”丽娟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敢发誓,你心里一点念头都没有?”</p><p class="ql-block">东宝沉默了。这个沉默,比任何语言都伤人。</p><p class="ql-block">丽娟看着丈夫,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好陌生。二十年的夫妻,原来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梦。</p><p class="ql-block">“徐东宝,”丽娟的声音变得很平静,“我们离婚吧。”</p><p class="ql-block">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东宝脑中炸开。</p><p class="ql-block">“你说什么?”</p><p class="ql-block">“我说,我们离婚。”丽娟一字一句地说,“这样的日子,我过不下去了。你还你的远大抱负,我去过我的清净日子。两个孩子,女儿跟我,儿子跟你。”</p><p class="ql-block">“不行!”东宝脱口而出,“我不同意!”</p><p class="ql-block">“你不同意?”丽娟冷笑,“徐东宝,这个家你还要吗?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家四口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吗?你还记得我的生日是哪天吗?你还记得我们结婚纪念日吗?”</p><p class="ql-block">东宝一个都答不上来。</p><p class="ql-block">“你看,”丽娟的眼泪又流下来,“你什么都不记得。这个家对你来说,只是个旅馆。你累了,回来睡一觉。醒了,又去忙你的事。我和孩子,只是你生活的背景板。”</p><p class="ql-block">“不是这样的……”东宝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p><p class="ql-block">“离婚协议我会找律师写。”丽娟转身往卧室走,“这段时间我先住女儿房间,你睡书房吧。”</p><p class="ql-block">门关上了。那一声轻响,在东宝听来,却像山崩地裂。</p><p class="ql-block">他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电视里还在播那部家庭伦理剧,此刻正放到丈夫跪求妻子原谅的桥段,多么讽刺。</p><p class="ql-block">东宝想起二十年前,他和丽娟结婚那天。他骑着自行车,丽娟穿着红嫁衣坐在后座,羞答答地搂着他的腰。村里的孩子们追着自行车跑,喊着:“新娘子来啦!新娘子来啦!”</p><p class="ql-block">那时候多好啊。虽然穷,但心里是满的。</p><p class="ql-block">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p><p class="ql-block">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玉玲。</p><p class="ql-block">东宝盯着屏幕,久久没有接。电话自动挂断后,玉玲发来短信:“听说你弟弟的事了,还好吗?”</p><p class="ql-block">东宝看着那几个字,突然很想哭。</p><p class="ql-block">他回:“还好。谢谢。”</p><p class="ql-block">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以后我们还是少联系吧。对你对我都好。”</p><p class="ql-block">发完这条信息,东宝把手机扔在一槐树村的夜晚依然安静,但东宝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p><p class="ql-block">就像那棵被雷劈倒的老槐树,根还在,但枝干已经断了。</p><p class="ql-block">就像他和丽娟的婚姻,情分还在,但裂痕已经深不见底。</p><p class="ql-block">变迁的时代里,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向前走,却不知道,有些东西正在身后无声地崩塌。</p><p class="ql-block">东宝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p><p class="ql-block">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见二十年前的自己,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对着心爱的姑娘发誓:“丽娟,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p><p class="ql-block">誓言犹在耳,人却已非昨。</p><p class="ql-block">窗外的风起了,吹得树叶沙沙作响。</p><p class="ql-block">东宝知道,明天还要开会,还要工作,还要面对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麻烦。</p><p class="ql-block">生活还要继续,哪怕心里已经千疮百孔。</p><p class="ql-block">这就是成人世界。</p><p class="ql-block">没有退路,只能向前。</p><p class="ql-block">哪怕前方是更深的黑暗。</p><p class="ql-block">(待续)边。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p><p class="ql-block">槐树村的夜晚依然安静,但东宝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