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第四篇(西施)

求 雨

<p class="ql-block">西施:未言之心</p><p class="ql-block">苎萝村的溪水,曾漫过她浣纱的指尖,清凌凌的波,映着未染尘的眉眼,那时她的心事,不过是晨起的薄雾,绕着溪边的青竹,淡得像一声轻唤。没有国仇家恨的重,没有身系兴亡的责,只是寻常的江南女子,守着一方溪水,念着日常的烟火,指尖揉着纱线,心里却装着山野的风,那点欢喜与安逸,是未被命运所惊扰的,最真切的模样,就是那平坦而有序。</p><p class="ql-block">吴宫的朱门,本没有任何珠玑,但!推开时便隔绝了苎萝村的一切。雕梁画栋再华美,抵不过那溪边的青石自在;锦衣玉食再精致,暖不过乡邻的一句问候。她站在万人仰望的位置,眉眼间盛着旁人眼中的温婉,心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孤独。笙歌宴舞散后,那夜色漫过了宫墙,此时就是无灯无烛的夜,唯有月色漏过窗棂,她凭窗而望那一轮明月,与苎萝村溪畔的月别无二致,却照不暖异乡的寒。朱漆凝寒的宫墙立在身前,前路漫漫望不到头,雾霭沉沉裹着满心的仆仆风尘,更裹着化不开的迷茫,思乡的念,思潮起伏也便趁着这夜色,无声的漫上心头,喉间发哽,鼻尖一酸,温热的泪意猝不及防漫上眼眶,堪堪凝在睫尖,晃了晃,便顺着脸颊轻落下来,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无人懂她强作笑颜后,月下孤身的落寞,这满心的惶惑与怅然,随泪落诉不尽半分的苦涩,唯有身不由己的无奈,与前路未卜的迷茫,在夜色里缠缠绕绕,漫过心口。</p><p class="ql-block">她学着在吴宫的方方面面,在人事里周旋,对着吴王巧笑倩兮,对着宫娥从容相伴和应对,对着越国暗遣的使者藏起眼底的波澜。这周旋从不是本心所愿,只是覆巢之下的身不由己,每一个温柔的姿态,每一次得体的应对,都是她为自己裹上的铠甲。而铠甲之下,是心底翻涌的拉扯:念着苎萝村的安稳,惧着眼前的步步惊心,盼着越国的归期,又慌着归期之后的未知。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惶恐和那些无灯夜色里的辗转又那些对故乡的执念都被她藏在心底最深之处,无人知晓,也无人可诉。</p><p class="ql-block">功成之日,却是她不知所踪之时;有人说她随范蠡泛舟五湖;有人说她沉江而逝。世间流传着无数关于她的结局,却没有一个正确的判定,属不知是她自己选的。世人看她,不过是吴越争霸里的一抹艳色,是美人计里的关键棋子,赞她忠勇也罢,贬她祸水也好,都是站在历史的棋局里,给她贴的冰冷标签,却从未真正看见她的底色。她不是天生的棋子,只是个被命运推上风口的江南女子,有过寻常人的欢喜,有过独处时的怯懦,有过月色下对故乡的刻骨思念,也有过对未知前路的茫然无措。她的一生,被时代的洪流裹挟,从未有过真正的自主,那些藏在心底的未言之念,那些从未被安放的真心,终究随浣纱溪的流水,消散在岁月里。</p><p class="ql-block">千年之后,浣纱溪的水依旧流淌,溪畔的青石还在,月色仍照溪面,只是再无那个凭月思乡的浣纱女子。世人谈起她,仍绕不开吴越的兴亡,绕不开美人的风华,却少有人俯身,去听一听历史背后,那个普通女子的心声。那点对故乡的念,那点对自由的盼,那点在时代重压下的柔软与无助,才是最真实的她,是藏在浓墨重彩的历史里,一抹淡却动人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2026年2月10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