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任保国</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立春了,万物舒展筋骨,在慢慢的醒来。这段时间,我发现小区健身步道一侧的榉树,改变了冬日的仪态,枝枝杈杈似乎变得柔软了。</p> <p class="ql-block"> 榉树树皮是皱裂的,深褐里泛着苍灰,裂纹纵横,如同大地的龟裂,又像是老人手背上那饱经风霜的脉络。那裂缝里藏着许多故事,有盛夏暴雨的鞭挞,有深秋寒霜的浸染,有冬夜北风的撕扯。如今,那些暴烈的都过去了,只剩下这身斑驳的、宁静的疤痕,在初春温吞的日头里,在一天天地疗愈、剥落,慢慢地圆润泛绿起来。</p> <p class="ql-block"> 然而,看着看着,那份最初的枯索之感,竟悄然起了变化。这满枝的萧条里,并非全无生命的讯号,有几处枝梢的尖端,微微地,竟膨起些不起眼的、粟米大小的苞。那苞是深褐的,紧紧地裹着,像一枚枚坚硬的、扣紧的纽。并且,透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羞涩的暗红。它们那样小,那样谨慎地附着在枯瘦的枝上,仿佛是怕被这料峭的风窥见了秘密。可它们又的的确确地存在着,就是一点点的异样,便足以推翻整个冬天的定义了。</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要不了多久,只需一阵透雨,一夜暖风,那些紧抿的苞便会“啪”地绽放,那蕰蓄了一冬的绿会喷薄而出,它将染成一团蓬蓬的、飞扬的碧云。此刻,我却便爱它这枯索的,隐忍的,蓄势待发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 我总觉得,小区里的春天,不是从泥土里拱出来的第一点草芽开始的,也不是从墙根下那几声怯怯的虫鸣里漏出来的。它来得更早,也更沉默些,是在那棵老榉树还光秃秃的枝干上,一点一点探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想到什么叫“枯枝逢春”,那逢字里不是被动的偶然,可谓是寂兮廖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道法自然,应运而生。而我们心里的春天,大抵也是如此。看似一无所有的时日,总要经历主观与客观,内因与外因相互磨合、相互作用的过程。将外部的繁华落尽,才能看清自己内在的、要萌发的那一点初生的绿意,像树木一样,或许微小,或许稚拙,但它一旦探出头来,却势不可挡地走出生命的荒原,奔赴人生的绿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 2026年2月10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