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石桥古镇 </b><b style="font-size:15px;">鸦青(美篇号:19768234)</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诗说:“石桥帆影出碧涛,渔女煮酒问桑麻。远来皆是荆楚客,笑入会馆似还家。”纸上的墨迹,仿佛还带着沱江的水汽与旧日酒旗的风。待我真正站在简阳城北四公里处,这片名为石桥的街道上时,诗里的帆影与酒香,却先被一种庞大的寂静覆盖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来石桥,是来寻一个梦的。一个关于“小汉口”桨声灯影的梦,一个关于九省通衢、万商云集的梦。然而,当我真的踏上这片土地,穿过那道简阳境内仅存的、全石砌筑的下栅子城门时,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子深秋般的沉静与寥落。岁月在这里,不是缓缓流淌的沱江水,倒像是给一切都敷上了一层温暾的、褐黄的尘,让那些青瓦木墙,都有些恹恹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时辰是上午九、十点钟的光景,阳光是有的,清清亮亮地铺在泛着深褐色的瓦楞与斑驳的粉墙上,可那光,也像是陈年的,浮着一层极细的、时光的尘埃。空气里有种老木头受了潮又晒干了的、暖洋洋的腐朽气息,深吸一口,肺腑间便沉甸甸的,都是往事的重量。</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便是那座“正在消失”的千年古镇了么?诗里说“叶落山黄”,我眼前倒无山,只有一重重高高低低的旧屋,风火墙的翘角沉默地切割着天空,那姿态是倔强的,却也是倦怠了的。脚下的路是青石板与三合土混着的,坑洼不平,缝隙里挤出茸茸的青苔。静,是真静。这静,不同于山野的幽静,而是一种人烟散尽后,繁华褪了色的空寂。偶尔有老人的身影,拄着拐,或坐在自家门前的竹椅上,眯着眼看太阳,像一尊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塑。那竹椅的油亮,是比任何漆色都要温润的光泽,是无数个闲散午后,无数句家常闲话,用人的体温与岁月,一遍遍摩挲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沿着中山街信步走去。这条街,据说是旧貌留存最完整的。果然,两旁多是清末民初的木构建筑,板门虚掩,窗棂的雕花模糊了,却依然能想见当年的精巧。走着走着,便看见了“戢家茶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是一座颇轩敞的老屋,光线从高高的天井懒懒地落下来,正好照亮堂内一排排的竹椅。椅上空了大半,只有三五位老翁,捧着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呷着茶,偶尔低声说一两句,话语落地,便又被无边的寂静吸了去。那光景,教人立刻想起“岁月”二字最本真的模样——不是金戈铁马,不是急管繁弦,就是这样一杯茶从滚烫放到温凉,日影从东墙移到西壁。</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茶香与寂静里盘桓片刻,我转向陕西街。我要去寻那诗中“笑入”的会馆。资料上说,六大会馆,如今只剩陕西会馆的戏楼,还勉强站立着。绕过一片断壁残垣,它果然在那里,被施工的围挡谨慎地圈着。从缝隙间望进去,戏楼骨架尚存,那梁柱的用材,在颓圮中依然显出一种往昔阔绰的气派。</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檐下的浮雕,人物花鸟,虽蒙尘垢,衣袂的流转与花瓣的舒展,却还透着生动。</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静静地望着那空无一人的戏台。二百多年前,这台上该是怎样的锣鼓喧天,水袖翩跹?台下摩肩接踵的,多是那些“远来”的“荆楚客”、秦晋商吧?他们在此暂泊,听着乡音扮演的悲欢离合,一碗热酒下肚,或许真能消解几分“雁江”畔的羁旅之愁,生出“似还家”的错觉。如今,戏散了,人空了,只剩关帝爷的威灵,也不知还荫福着谁。那围挡是新漆的蓝,衬着朽败的朱红与木褐,格外触目,像一道尴尬的界线,划分着竭力挽留的今日与无可挽回的昨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正有些惘然,一阵奇异的香气,混合着羊脂的浓醇与葱椒的焦香,霸道地穿破历史的沉闷,直扑过来。是了,石桥的“汤”,那非遗的羊肉汤。循着味儿望去,福建街与陕西街交口,一家名为“建康”的老店,门口已是热气腾腾。巨大的铁锅里,奶白的浓汤翻滚着,伙计手起刀落,熟羊肉切成匀薄的片,再入锅一爆一烩,香味便膨胀开来,充满了活生生的、熨帖肠胃的诱惑。</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终究没能抵住,进店要了一碗。汤色如乳,入口鲜美醇厚,毫无膻气,只有羊肉本质的香润,顺着喉管一路暖下去。方才在古迹前生出的那点虚无的惆怅,竟被这实实在在的温暖驱散了大半。邻桌的食客,有像我一样慕名而来的游人,也有本地的老街坊,大声谈笑,满面红光。历史在碗外,生活在碗里。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古镇的魂,或许从未离去,它只是从雕梁画栋,转移到了这灶火、这汤锅、这淋漓的吃相里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碗汤落肚,周身都暖了,脚步也轻快起来。我转去新街,寻那传说中的“苍蝇馆子”。未到近前,已见一片热闹景象。由旧酒厂仓库改成的厅堂,宽敞得惊人,此刻却已座无虚席。门外沿街,果然停满了各色车辆。厨房是敞开的,火光熊熊,铁锅铿锵,穿着汗衫的师傅将锅颠得飞起,菜香混着锅气,汹涌澎湃。这里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轻声细语的招待,有的就是大盘盛肉,大碗装汤,是市井里最生猛、最淋漓的元气。人们大声招呼,碰杯畅饮,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粗粝而旺盛的生命力。这与中山街的茶铺、陕西街的残垣,仿佛是古镇一体两面的呼吸:一面是静默悠长的呼气,沉淀着过往;一面是热烈急促的吸气,吞咽着当下。</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苍蝇馆子”的隔壁,便是“简阳酒厂博物馆”。红砖的老墙上,“工业学大庆”的标语赫然在目,时代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陈列着老账簿、旧酒甑,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甜润的酒糟味儿。一位老师傅在演示古法酿酒,蒸汽氤氲里,粮食的精华正悄然转化为玉液琼浆。创始人王泽民的故事,写在墙上,也融在这酒香里。古镇的商贸基因,似乎在这里换了一种方式延续。从舟楫往来的货物集散,到匠心酝酿的杯中之物,那骨子里对“生计”与“滋味”的执着,竟是一脉相承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又折回老街,去看那名副其实的“石桥”。一座单拱石桥,静卧在已近干涸的溪沟上。桥身藤蔓披拂,石缝里开着不知名的野花。站上去,视野稍稍开阔,能望见远处沱江的一线水光,以及江边码头残留的几级青石台阶。想当年,这里该是怎样的樯橹如林,装卸号子声与集市喧嚣声日夜不绝?如今,只有风穿过桥洞,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遥远的叹息。</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午后三点,阳光变得金黄,将整个古镇涂上一层温暖的蜜色。我又路过那家老茶铺,里面的人似乎多了几个,竹椅的吱呀声与含糊的谈笑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漾开小小的、柔软的涟漪。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笑声清脆,瞬间又消失在巷子深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坐在返程的车上,我闭上眼,石桥镇的种种光影与气味,却在脑海里愈发清晰。那空寂的街,颓败的馆,滚沸的汤,喧腾的馆子,静默的桥,闲坐的老人,奔跑的孩童……它们交织在一起,并无矛盾。</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座古镇,确乎是在“消失”,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许多细节已漫漶不清;但它同时也在“活着”,以一种更为沉潜、更为本质的方式。它的历史,未曾凝固成仅供观瞻的标本,而是化入了每日的饮食、街巷的烟火,以及人们对待生活的、那种不慌不忙的韧劲里。</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或许,真正的“古镇”,从来不是一座僵死的建筑群。它是一段仍在继续的呼吸,是记忆与当下相互喂养的生命。石桥镇,像一个历经沧桑、步入暮年的智者,不再高声喧哗,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家门口,晒着太阳,回味着往事。而那“小汉口”的旧梦,便在这回味里,在羊肉汤蒸腾的热气里,在孩童无心的嬉笑里,获得了一种比存在更为持久的、宁静的永生。</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来探访的这三个多小时,不过是它漫长呼吸间一次轻微的吐纳。而我带走的,却是一整个下午的、属于千年古镇的、悠长而温热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HAO</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半边街的时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石桥古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2026年1月6日,成都,简阳石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音乐:捷歌飞扬《一念清风》 </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石桥老街在这里屹立了近2000多年的历史。这里曾经是川中四大名镇之一,自古便会有小汉口之称。曾经商贾云集,货船如梭,如今却只剩下一副骨架,供人睹街思过往。阳光是石桥老街最好的滤镜,阳光下的老街亮堂堂的,一切都镶上了一层白色的光源,阳光下,老街的生活宁静而又美好。而我们这些为老街而来的人像一个入侵者,打破这里的宁静.....</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