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外婆剪窗花

李亚菲

<p class="ql-block">美篇号:6091120</p><p class="ql-block"> 作者:李亚菲</p><p class="ql-block"> 图片来源:网络</p> <p class="ql-block">题记</p><p class="ql-block">一纸窗花,剪尽岁月温暖。</p><p class="ql-block">小年又至,风里都是故乡的味道。</p><p class="ql-block">我站在流年深处,</p><p class="ql-block">望着那片永不褪色的红,</p><p class="ql-block">念着那个,在炕头陪我的人。</p><p class="ql-block"> 腊月二十三,小年一到,街头巷尾便挂满了红彤彤的春联与窗花,一眼望去,尽是新年的热闹红火。每次路过那些琳琅满目的窗花摊,我总会停下脚步。那一片片鲜艳的红窗花,和当年外婆剪的一模一样,一瞬间,便勾起我无尽的思念——那个梳着整齐发髻、裹着一双小脚,在炕头上默默剪纸的慈祥外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外婆生得清秀温和,一辈子勤劳朴实,从早到晚忙里忙外,却总是安安静静、不急不躁。她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一双小脚走了大半辈子人生路,走得不快,却稳稳当当,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日子过得舒心温暖。外婆虽然不识字,可她有一双巧手,做饭蒸馍、纺线织布、缝衣纳鞋,样样拿手。她的刺绣和剪纸更是一绝,在方圆几十里都很有名气,放在如今,便是真正的民间剪纸艺人。</p> <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村里谁家娶亲嫁女、添丁进口,或是逢年过节图个喜庆,都会提前找上门,请外婆剪几幅窗花。外婆从不推辞,总是笑着应下,然后拿出珍藏的大红纸、磨得光亮的小剪刀,静静坐在炕边,腰背挺直,眼神专注。剪刀起落之间,红纸纷飞,不一会儿,花鸟鱼虫、吉祥纹样便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眼前。她剪的窗花,不描底稿、不打轮廓,全凭心里的章法、手上的感觉,却张张精致、幅幅好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进腊月,年的味道最先在我家的窑洞里飘起来。别人家忙着杀猪宰羊、蒸黄馍、磨豆腐,我家最特别的年味,却是外婆剪刀下那一声声清脆的声响。窗外寒风呼啸,吹得窗纸微微作响,屋里却被灶火烧得暖烘烘的。外婆盘腿坐在热炕头,一双小脚收在炕席下,面前铺着一叠叠平整的红纸。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微微发白的发髻上,落在她布满薄茧却依旧灵巧的手上,也落在那一片片即将绽放成花的红纸上。我总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她。有时忍不住轻声问:“外婆,你剪得太好了,可不可以教教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外婆总是停下剪刀,温柔地摸摸我的头,笑着说:“娃,你现在小,等你长大点,外婆教你剪。”听了外婆的话,我心里甜滋滋的。只要外婆坐在炕头上剪纸,我就觉得安心又温暖。她怕我冻着,时不时把我往热炕中间拉一拉;怕我无聊,会先剪一枚小小的窗花递到我手里;有时还会拿出之前炸好的一个油馍馍,轻轻塞到我手中。红纸的清香、馍馍的甜香、灶火的暖意,还有外婆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在一起,成了我这辈子最难忘、也再也回不去的年味。</p> <p class="ql-block">  外婆剪的窗花,种类特别多。有福字,有喜鹊登梅,有牡丹花开,有鲤鱼戏莲,还有活泼可爱的小兔、威风的祥龙、小巧的蝙蝠……每一张都线条流畅、神态生动,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纸上跳下来似的。她不仅剪大窗花,还会剪许多小巧的,贴在灶台、窗角、镜边,星星点点,处处都是喜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们家几孔窑洞的窗户,每一扇都被她打扮得格外亮眼:窗户中间贴一张大大的圆形“福”字窗花,四周绕着缠枝莲纹样;两边配着稍小些的方形“喜”字,边角剪着细碎的云纹;窗台的玻璃上,还贴着小巧玲珑的老鼠偷油、娃娃抱鱼。连门口挂的糊麻纸的灯笼,四面也都贴着外婆剪的红绿对称小窗花,风一吹,灯笼晃悠悠,窗花也跟着摇曳生姿,特别好看。经她一装点,整个院子都被这一片红火照亮,连寒风都好像温柔了许多。如今再想看到那样的窗花,只能在梦里寻觅,醒来只剩满心的怅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外婆不仅剪自家的窗花,左邻右舍、亲戚朋友,只要开口,她都一一答应。常常是自家的还没剪完,又忙着给别人赶剪。村里的婶子大娘们路过,总爱坐在外婆跟前夸:“婶子,您可真能干!这双小脚走了一辈子辛苦路,这双手还这么巧,不光剪纸好,刺绣也样样出色,真是太厉害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外婆听了,只是腼腆地笑一笑,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剪着,剪刀声轻轻响起,像一首温柔又绵长的老歌。她一生勤劳、待人宽厚,一辈子守着小院、守着家人,用一双小脚踏踏实实地走过岁月,用一双手把清贫的日子剪得红红火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外婆一生简朴,却把温暖留给了身边每一个人。她辛劳一生,安稳一生,83岁那年,安详地离开了我们。她走的时候,面容平静,像是累了许久,终于可以好好歇息。她带走了那把磨得发亮的旧剪刀,也带走了我整个童年的温暖,留下满院的回忆,和我一生都无法释怀的思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如今,市面上的窗花越来越精美,机器印制的图案整齐华丽,花样繁多,可我每次看到,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少了炕头的暖意,少了剪刀的轻响,少了一双小脚端坐的身影,少了一针一线、一剪一裁里浸满的深情与岁月。我渐渐明白,真正让我念念不忘的,不是窗花,而是剪窗花的人,是那段被外婆守护的童年,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故乡小院,永远剪不断的乡愁。</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风又吹过街头,红纸轻扬,像极了当年外婆手中飘落的纸屑。我知道,外婆从未真正离开。她一辈子,都融进了一剪一裁、一朝一夕里。她化作每一片火红的窗花,留在每一次岁末年初的思念里,刻在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温暖记忆中。有她在的地方,才是年,才是家,才是心底最安稳的归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原创作品 禁止转载</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图片来自AI</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 李亚菲,系中国女摄影家协会会员、陕西省女摄影家协会副秘书长、榆林市女摄影家协会副主席,同时也是榆林市作家协会会员。</p><p class="ql-block"> 众多摄影作品在省市摄影赛事中获奖达数十次,曾经有不少作品频繁刊登在论坛头版头条。摄影作品先后在土耳其、韩国、台湾以及省市多地展出。文学作品经常刊登在《老年报》《凤凰资讯报》《金秋》《陕北文化》等各类杂志。</p><p class="ql-block"> 热爱拍摄,善于用镜头定格美的瞬间;钟情写作,擅长书写人文纪实平凡的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