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荐］我的母亲

刺桐花

昵 称：刺桐花

美篇号：503677704

图 片：刺桐花

母亲是一个家。

在陪伴母亲漫漫变老的日子里，总有一种紧迫的酸楚堵在心头，时光如梭，也许岁月不再漫长。如今，母亲已然老态容钟，像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旧书，封面朴素，里头却写满了智慧与坚韧。她节俭，却对别人慷慨；她温和，却在我们人生抉择关口无比果断；她乐善好施，礼仪邻里的品行深受亲友们的尊重和爱戴。如今她老了，行动慢了，话也少了，可那些被她帮助过的人，却经常过来看她——有送汤的、有送药的、有陪她说半晌话的。让我们这些在外地工作生活的子女，心里既感动，又愧疚。尤其是我，三十年军旅，十五年从政，总说“忠孝难两全”，可每次回家，远远看见母亲坐在大门口椅子上远眺的身影和期待的目光，那句“难两全”就会像根刺，深深扎向心口。

母亲的生日

母亲生性俭朴，之前从来不过仪式性生日，直到十年前父亲突发心梗溘然离世，三年后，我们兄弟姐妹“软硬兼施”，她才勉强答应办一次八十寿宴。那天，酒店里热闹得像过年，亲朋好友纷纷前来祝寿，感谢母亲的帮助、感恩母亲的施舍，祝贺母亲健康长寿。之后，尽管子女们每年都为母亲过生日，但她再也不愿“折腾了”，只同意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就好。

今年是母亲八十八岁生日，尽管母亲已经行动不便、牙口不好、食欲也淡，可我们谁也不敢怠慢：奶奶级的大姐独自驱车七八十公里只为陪母亲吃一顿饭；二姐需要照顾已经老年痴呆的婆婆，还是抽空焖了一锅母亲最喜欢吃的鸡瓜花生、肉丝粉条和三珍荷南豆；三妹要带两个小外孙，手忙脚忙中竟还搓了一盘汤圆，煮了母亲喜欢吃的糯米饭和水胶；四妹特意又从上海飞回来，推着两只巨型行李箱，里边装满了“心意回礼”，把满满的爱分发给亲人们；五妹如果还在世也会不甘落后…… 生怕不够，我们兄弟俩也点了几个菜，便在家里支桌开席了。母亲安静地坐在主位，眼神有些涣散，话很少，只是慢慢吃着。可我知道，往事正像一部老电影，一帧一帧进入时光隧道……

我从军坚定的支持者

四十五年前，我偷偷报名参军。父亲希望我接他的班，端上“铁饭碗”，因此坚决反对。母亲却一句话定乾坤：“让他去，男孩子，该出去一闯闯。”在得知我因年龄不够，公社没通过的情况后，找到武装部长、接兵干部说：“我儿子或许年纪小点，但他能吃苦，从小就想当兵，他去部队不会给你们丢人。”得到接兵干部王国余的首肯，他一路争取，力排众议，坚持把我接到部队。

记得小时候，母亲就刻意磨炼我们。我刚上小学，就要求我每天至少挑六担水。桶不大，不许我装满。但我从摇摇摆摆开始，总是咬牙坚持挑满大水缸。八一年毕业考试后，我想去父亲厂里干一段装卸工获得母亲的赞许，近一个月的石灰石装卸工作，既挣到了补习的学费，身体也强壮了许多，还真实体验了一次打工人的艰辛，收获颇多。母亲常讲，看到农村老人家卖菜，不要讲价，能买多少就买多少，他们不容易。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后来在部队带兵，我总想起她那时的眼神——严格里藏着疼爱，原则中透着慈祥，养成执着坚韧、吃苦耐劳的良好品质。



我当兵近三十年，母亲放心不下，多次到部队探望。她不是那种光说“我儿子真棒”的母亲，而是悄悄观察我和战友的相处，有时会说：“带兵要走心，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立功喜报，父亲总是第一时间塑封上墙，母亲总不忘用软布拂去上面的浮尘，像在抚摸一段无声的岁月。可如今母亲再也够不着了，那喜报和军功章一样，成了一段永恒的记忆。



藏在生活缝隙里的智慧



记得童年时期，一个双职工家庭要同时供五六个兄弟姐妹上学，父母那点工资显得捉襟见肘。我突发奇想，要去供销社门口摆小人书滩，看一本一分钱。母亲听了直点头：“这就对了，自己挣学费，腰杆直。”后来母亲一度调到供销社饮食店工作，每蓬圩日，总让我们去临时帮工洗碗。我现在还常开玩笑：咱可是新中国第一代“打工人”。

家里最困难时，母亲还带着我们到小溪里捞沙，挑到公路边，再雇车运到工地上卖。在七八十年代，此举没多少人看得懂，却为我们家迎来了“第一桶金”，兄弟姐妹得以顺利完成学业，还在八十年代初，回县城老家买地建房，成为当地除华侨外，自建房第一波之一。不久，随母亲工作调动到县酿造厂工作，我们举家迁回县城居住，此时我已经当兵去了。

房子建好了，债也欠下了。母亲竞然在老房子养起了猪。每天下班，她从工作的酿造厂拉一大车“永春老醋”的醋渣回来喂猪。那时候道路崎岖不平，她一个人，一步一步，几百斤的推车拉了好几年。后来战友陈德永偶然提起：“当年我还帮阿姨推过车呢。”我才知道，那些家信里轻描淡写的“一切都好”背后，竟藏着一步又一步的负重前行。



朴实家风的传承人

我们家大门上有一幅对联：“入世须才更须节，传家积德还积书。”那是母亲让父亲去求人写的，再雕刻在石头门框上。她常对我们说，一个家的兴旺，在于能否念好属于家庭的那本“经”。而我们家这本“经”，是她用一生勤劳写成的：前半生是拼博与承担，后半生是沉淀与给予。

记得小时候母亲常用一些民间谚语教我们为人处世：“吃饭皇帝大”，字面就是“吃饭比皇帝还大”。意思很直白：吃饭时谁都别催、别打扰，天大的事也等我扒完这口饭再说；“一个剃头，一个扳耳”，比喻本来一个人就能办妥的小事，却动用了两个人；常用来笑人分工多余、人力浪费，也有“多此一举”的含意；“草蜢弄鸡公”，意思是小蚱蜢去戏弄大公鸡，不自量力，自讨苦吃……

我们家兄弟姐妹从小耳濡目染、受益受益匪浅，养成了吃苦耐劳、勤俭持家、善良好客、坚韧不拔的品格。饭桌上的话，留到饭后说；自己的事，坚持自己做；脚踏实地，不去追求虚无浮华。



无法阻挡的衰老

弹指间，我们兄弟姊妹也大多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家庭、各自的“经”要念。可母亲给予的底色却从未褪去，大家都在担起各自家庭的责任，努力经营着自己的小家。然而，我们也知道，我们再怎么努力，也阻挡不了母亲那被岁月染白的头发、被日子磨平的记忆、被时光夺去的健康……



孝敬是一种风水。每当看到我那五岁的孙子，用稚嫩的声音问候太奶奶好，踮起脚喂太奶奶吃饭时，母亲激动得流出眼泪。也是啊，与其日后重金拜祭，不如当下回家陪伴。有时候，母亲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唠叨一两句往事；有时候，看到有子女在身旁，脸上总会绽放开心的笑容；有时候，我偶尔离开客厅，母亲就会着急地问保姆：“我那个大汉呢？”是啊，因为，你在，他们才不孤独；因为，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还因为，来日，也许并不方长。

 几年前，弟弟重金打造的门前钢板防护走廊，如今成了母亲乘坐轮椅顺畅出行的通道。孝顺无需语言，行动才是真谛。因为我们深知，亲情终究无法阻止衰老，但陪伴和付出却可以放缓时光的脚步。我断断续续写下这些零碎的往事，眼角时常含着泪水，有怀念过往的幸福，也有害怕失去的无奈。如今母亲已经无法看清这些文字，但我们知道——她早已用一生，写下最感人肺腑的篇章。而我们，只是她故事的续集，正在努力把她给予的温暖，一字一句传承下去。

2026.02.10 泉州 东海



后记：

《我的母亲》发表后，荣获美篇和“红星闪耀岁月”双料精选文章。至今仅美篇和朋友圈阅读点赞就上万人，许多人为我的母亲的辛勤付出而感动！感谢春暖花开老师和小龙女老师的热情辅导，作家凌风老师的精彩点评更令人动容！如今母亲即使有点失聪，她仍惦记子孙，年前她喃喃地说：“你们都搬新家了，得在那过年，家里有小汉回来也热闹。”于是，我们四个兄弟姐妹按习俗在子女新房过年后，马年初一，星夜兼程，马不停蹄，奔向母亲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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