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疾

刘靖安

　　皇帝刚刚登基，就患了眼疾。这消息像风一样，吹到了民间。

这天，大皇子回到了宫里。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俨然一个货真价实的叫花子。大皇子回宫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佑大一个皇宫，阴森森的，死一般寂静。

费尽周折，终于见到了皇弟。大皇子跪在玉榻前，泣不成声。

别哭了，回来就好。我不行了，这皇位本就是你的，现在可以还给你了。皇帝断断续续地说。他的一只眼睛半眯着，一只眼睛裹着厚厚的纱带。

不会的，扁鹊会医好你的。大皇子看了一眼皇帝，又迅速垂下了眼皮。

皇帝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继续说，扁鹊说了，唯一的办法是换眼珠。

找一个人来，换啊。大皇子说。

哪有这么容易，别人的眼珠没用。皇帝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大皇子站起身来，心里一颤，再看四周晃动的人影，立时就明白了。他咬着牙帮，朗声说，用我的吧，我挖给你。说着，大皇子伸出两根指头，悲嚎一声，挖出了右眼珠。他是怎么挖出来的，谁也没看清，快得就跟杂耍的人变的戏法一样。这时，扁鹊从一侧钻进来，跑到大皇子面前，从他手里取过眼珠，放进手里一个盘子里。大皇子右眼紧闭，脸上、手上全是血。他转过身，步子踉跄，正要离开，两个兵士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让他走吧。皇帝轻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大皇子走了，又消失在了茫茫民间。

没过多久，扁鹊死在了“神医府”中。扁鹊不叫扁鹊，只是他医术高明，堪与扁鹊比美，被人称为扁鹊。先皇驾崩前，还赐给了他一座府第，并御书了“神医府”的扁额。

皇帝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知道他秘密的扁鹊死了；一直让他寝食不安的大皇子又成了独眼龙，一个衣食无着的残废还有什么威胁呢？皇帝不后悔，不因临时改变主意放了大皇子一条生路而后悔。相反，他还暗暗得意，朝中大臣在奏章里都说他珍惜手足之情，有仁爱之心哩。

十年后，皇帝后悔了。

那天，大皇子率兵攻进了皇宫。

这一次，大皇子没跪，就那么直挺挺站在皇帝面前。他的右眼上，固定着一个圆形黑罩，眼镜片大小。

我该杀了你。皇帝有气无力地说。

是的，但你看走眼了。大皇子说，不过，不怪你，你患了眼疾。

我患眼疾了吗？皇帝哼了一声。

你没有。大皇子说，所以，你杀了扁鹊。只有他，知道这个秘密。

你全知道？皇帝很吃惊。

当然。大皇子得意地说，让你更吃惊的还在后头哩，你看——大皇子一把扯下了右眼上的黑罩。皇帝一看，他的眼睛竟然完好无损。

你的眼珠不是挖出来了吗？皇帝更吃惊了。

我有那么傻吗？告诉你吧，你的阴谋扁鹊早就派人告诉我了，当初在民间流浪，我学会了杂耍，那种小把戏难不倒我。那一次，我本可以不回来冒险的，但我不回来，你就不会死心，也不会让我安心做准备。现在，我终于赢了。

大皇帝提着长剑，狞笑着，慢慢地逼了过去。一步，两步……皇帝步步后退，退到了龙椅上。近了，近了，大皇子的剑猛地刺了出去。

你也看走眼了。皇帝一按龙椅上的机关，话音未落，地面突然下陷，大皇子的惨叫声便传了上来。

最终，皇帝也没逃脱厄运，死在了乱刀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