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胥山人 图/摘自网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总有一段路,千里辗转,风雪兼程;总有一盏灯,夜夜等候,温暖如初。当年那段知青探亲路,走得辛苦,却也藏着最真的亲情、最浓的乡愁,如今回想,依旧滚烫在心。</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题记</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搁笔《青春的烙印》</span><a href="https://www.meipian.cn/54s1ak4g" target="_blank" style="font-size:18px; background-color:rgb(255, 255, 255);">【青春的烙印】(三十八)探亲路途记/58次直快</a> <span style="font-size:20px;">《探亲路途记/58次直快》,一晃竟已是一年多前的事了。岁月匆匆如流水,这一年多里,我忙着别的事情,再也没提笔续写那段知青岁月,可心里头一直悬着一桩心事——总想把我们当年辗转千里的探亲路,好好写完整,画上个圆满的句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眼瞅着年关越来越近,再过七天便是年三十了。杭州这几年冬天格外冷,一阵寒风吹过,我忽然就想起了当年我们知青每年探亲赶路的情景。那些年的寒冬、奔波与期盼,一下子涌上心头。背着沉甸甸的行囊,挤在拥挤不堪的绿皮火车上,那段探亲回家的往事,就像老电影一帧帧在眼前浮现,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前文已细细写过这趟承载万千知青归途的58次直快,从哈尔滨三棵树站发车一路南下,全程耗时三天两夜,第三日中午方能抵达上海。这趟我们心中的“回乡专列”,车厢里永远挤得水泄不通,大家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车窗上凝起一层厚厚的白霜,把窗外一闪而过的北国雪原,都遮得模模糊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路熬上三个白天两个夜晚,第三天中午边终于抵沪,上海的知青总算到站,算是到家了,拎着行李欢欢喜喜往回赶。可我们浙江知青,还得接着折腾。宁波、温州的知青路途更远就不说了,单说我们嘉善知青,明明只有八十来公里路,近在眼前,可赶上春节返乡高峰,一般情况下当天是回不了家的,这短短一段路,也成了难上加难的跨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一个个背着鼓囊囊的行李,扛着捆得结结实实的大包小包,里面装的都是东北的黄豆、瓜子,还有费尽心思从山里淘来的山货。离家整整一年,日子再苦再难,也绝不能空着手回去见家人。这些不起眼的土产,就是我们能带给家里的全部念想、全部心意。那一路的辛苦,一点也不比前些年农民工春节返乡时轻松。</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从北站下车后,我们还得在车站排队、托人,好不容易买到的车票,大多已是第二天的班次,当晚住哪儿就成了大难题。为了省下几个铜钿,我们从不去住正经旅馆,多半找家街边的大众浴室,花上几毛钱,既能洗去一路风尘,还能在长椅上凑合一晚。等第二天一早,我总会挤上公交,去南京路、淮海路转一转。上海这几条大街热闹非凡,橱窗里摆着当年最紧俏的点心,雪白的蛋糕、全国有名的上海大白兔奶糖,是我每年必买的两样——绵软的蛋糕留给操劳半生的母亲,大白兔奶糖,是给两个年幼妹妹的新年惊喜,那时候我们嘉善还买不到这些。</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二天,我总算坐上开往嘉善的短途列车,等火车摇摇晃晃开进嘉善火车站,往往都已是半夜。一路算下来,从大兴安岭出发回到家,前前后后总要走上五天六夜,有几年因途中签不上票,走的时间甚至更久。等双脚真正踏在家乡的土地上,每个人的脚都肿得厉害,连迈步都费劲,可心里却一下子轻了,千里奔波的疲惫仿佛瞬间被风吹散。明明脚肿得像发面馒头,满心都是快要到家的欢喜与踏实,反倒觉得脚步都轻快了几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深吸一口故乡的空气,清冷里带着独有的温润,比东北的烈酒还要暖心甘甜。从车站到家,还要走上半个多小时。从1970年初离家算起,十年间我每年都回来探亲一趟,可嘉善县城,仿佛一直停在原来的模样,半点没变。车站路到中山路,整条街还是老样子;南门街、北门街等那些老路,青石板依旧蜿蜒曲折,沿街白墙黑瓦错落而立。路边的梧桐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夜空,枝缝里漏下昏黄的路灯光,一圈圈晕开,像极了家人等候的目光,温柔地引着我往家走。路上路灯不多,光影斑驳,踩在自己的影子上,一步一步,都是离家十年的思念与期盼。</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个年代没有手机,更没有即时通讯,就连公用电话都少得可怜。每次探亲前一个月,我只能伏在床边提笔写封家书,寥寥几行字,只跟父母说一句:“今年春节前,我回家。”没有确切的日子,也说不准到家的时辰,可就这短短一句话,成了父母日夜悬心、朝思暮想的盼头。后来听母亲念叨,自打收到信那天起,父亲每天下班回家,总要在家门口站上许久,朝着路口一遍遍张望;姐姐也早早从乡下赶回来,里里外外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我的那张床铺,更是收拾得整整齐齐、软乎乎的。一家人就这么掰着指头数日子,望穿星辰、熬着长夜,一门心思就等我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等我终于挪到家门口,抬手轻轻敲门,哽咽着喊出一声:“姆妈……我回来了!”一路强压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地就落了下来。屋里的灯应声亮起,父母披着衣裳,跌跌撞撞就跑出来开门。昏黄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鬓角的白发格外扎眼,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激动,嘴唇抖了又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半句也说不出,只化作两行滚烫的老泪。父亲顾不上擦眼泪,转身就去捅开煤球炉,忙着烧一锅滚烫的热水,就怕我一路冻着;母亲紧紧攥着我的手,掌心粗糙又暖和,一路把我往屋里拉,半分都舍不得松开,生怕我再受一点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的床铺,早被姐姐铺得平平整整。母亲知道我在东北待久了,怕我一时受不住江南冬夜的湿冷,特意在垫被底下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躺上去又软又暖。等我钻进被窝,两个灌得滚烫的盐水瓶,早已被姐姐悄悄塞在被窝两侧,暖意从脚底一直暖到心口,那是天底下最踏实、最安心的温度。小妹那时候还在上小学,睡得正沉,我不忍心叫醒她,只把那包大白兔奶糖轻轻放在她的床头。天刚蒙蒙亮,小妹揉着惺忪的睡眼醒过来,一看见枕边的奶糖,小脸上立刻绽开了甜甜的笑,踮着脚尖跑到我床边,伸出小手轻轻扯着我的被角,细声细气地喊:“哥哥……哥哥你回来了。”眉眼弯弯,模样清甜,不过一年没见,我的小妹又长高了一截,出落得愈发乖巧惹人疼爱。</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二日清晨,我刚睁开眼,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唰啦唰啦”的搓衣板声。推门一看,母亲和姐姐早已起身,正站在冰凉的水泥洗衣板前,忙着清洗我从东北带回的所有衣物。棉衣、棉裤、内衣、袜子,一件件摊在石板上,有的用肥皂细细搓洗,有的用滚烫的开水浸泡,水汽氤氲中,母亲笑着嗔怪:“儿子,你这一身的羊膻味,隔着老远都能闻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在东北的漫漫寒冬里,我们裹着厚重的羊皮大衣,戴着挡风的狗皮帽子,八个月冰天雪地,没有澡堂,没有热水,一个冬天顶多擦一次身子,连一次完整的洗澡都不曾有过,身上的羊膻味,早已浸透了衣衫,也浸透了岁月的风霜。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心里还悄悄嘀咕:可别把虱子也带回来了,当年在东北,这小东西真是甩都甩不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看着母亲和姐姐在寒风里为我忙前忙后,一遍遍地搓、一遍遍地涮,我的心里又暖又酸,眼眶微微发热。不管在外头吃多少苦、受多少累,一回到家,总有她们这般掏心掏肺地疼我、护我,这份情意,比什么都金贵,也比什么都暖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短短一个月的探亲时光,是我们知青岁月里最珍贵的温柔。我陪着爸爸妈妈、姐姐妹妹唠家常,吃着父母亲手做的饭菜,感受着家的烟火气,把千里奔波的苦、异乡漂泊的难,全都融化在亲情的温暖里。只是假期一满,便又要收拾行囊,含泪告别家人,重返冰天雪地的东北,继续那段青涩又艰辛的青春岁月。</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段归途,藏着一代人的青春,藏着千里之外的牵挂,藏着粗茶淡饭里的深情。58次直快的铁轨,延伸着离家的路,也牵引着归家的心;昏黄的路灯,照亮了脚下的石板,也照亮了全家人等候的眼眸。那些辗转的艰辛、重逢的热泪、家人的温情,早已刻进岁月的肌理,成为青春里最温暖的烙印。时光老去,岁月流转,可每当想起那段归途,想起家门亮起的灯,想起父母温暖的手,心底依旧会涌起滚烫的感动——那是万里山河也隔不断的乡愁,是岁月沧桑也磨不灭的亲情,是我们这一生,最珍贵的念想。</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至此,这段关于千里探亲路的回忆,便暂且落笔,轻轻藏进时光的书页里,留待岁月,慢慢回望,细细珍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