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乙巳深冬,时已腊月,立春过后,小年悄至。阳光还未驱散残冬的余寒,岁末的烟火气却已先一步漫过城乡阡陌,把“交年”的讯号送到了千家万户。小年又称“交年节”,是旧岁与新年的交界,是热闹春节的先声,藏着中国人刻在骨血里的辞旧迎新的仪式感。</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纵是南北节期循着“官三民四船家五”的古俗略有参差,北方腊月二十三的糖香先起,南方腊月二十四的蒸笼渐热,可只要小年的风掠过山河,年的脚步便踏遍塞北雪巷、江南烟村。吹醒了街巷里藏了一整年的年意,也吹软了每个奔波在外的游子心底奔赴团圆的念想。小年是春节的序章,万家团圆的彩排,这天过后,家家户户正式开启“过年模式”,扫尘、备年货、贴年红,辞旧迎新、迎祥纳福的心意漫过大江南北,年味一日浓过一日。</p> <p class="ql-block">檐下风携残冬清冽,却被巷陌烟火揉得绵软。竹帚扫过廊下积尘,簌簌声里藏着传承千年的岁末仪式。小年向来有“扫尘日”的说法,民间素有“二十四,扫房子”的民谚,从腊月二十三到除夕,都属于扫尘的时节,家家户户都要进行一次彻底的全屋清扫,俗称“除陈布新”。“尘”与“陈”谐音,扫去屋宇积垢,也扫去旧岁风尘,把一整年的不如意、不顺遂都一并扫出门去,只留干干净净的屋子,迎接新年的到来。《豳风·七月》有云“穹窒熏鼠,塞向墐户”,两千多年前渭水之滨的先民,岁末堵洞封窗、扫净茅舍,从不是为了一场盛大的表演,只为把一整年的风雨霜雪都挡在门外,给身边人一方暖融融的归处,一个能放下所有疲惫的家。这份心意穿越千年,落在浣花溪的草堂里,杜甫执帚扫去阶前落叶,修葺好的茅屋再无秋风卷茅的窘迫,他把一生颠沛的颠簸、仕途失意的苦闷悄悄收妥,只给家人留一屋干净妥帖的新年,一方能遮风挡雨的屋檐。就像此刻无数寻常人家,执帚的人拂去柜顶的积尘,擦净客厅落地窗的玻璃,让新年的阳光能毫无遮挡地洒进屋里;整理好书架上蒙尘的旧书,翻检间偶见去年的便签、家人的合影,指尖都沾了时光的温柔;把家人常用的杯盏一一擦拭光洁,将孩子攒了一整年的绘本、玩具分门别类归置妥当,连阳台的花草都细心修剪、浇透了清水。原来辞旧迎新从不是空泛祝语,是把所有细碎的温柔都倾注在一屋一舍的打理里,是把所有暖意留给身边人的真心。</p> <p class="ql-block">寻常人家,案头灶糖被阳光照得晶亮,甜香漫开,粘住浮尘。祭灶是小年最核心的习俗,早在先秦时期,“祭灶”便位列“五祀”之一,民间尊灶神为“灶君”“灶王爷”,相传他是玉皇大帝派到每家每户的监察官,掌管着一家的善恶祸福,小年这天便要上天庭禀报一年的功过,除夕再回到人间,继续守护家宅。“糖瓜祭灶,新年来到”,范成大《祭灶词》里的烟火气流传千年,人们供上甜糯粘牙的糖瓜,从不是求什么高官厚禄、飞黄腾达,只求“上天多言欢喜事,归时满室带春风”,用甜香润了灶神的口,多为自家说几句好话,护佑来年一屋顺遂,满室和乐。这份甜香穿越北宋风雪,落在儋州茅檐下,苏轼纵是“北船不到米如珠”,身处贬谪的困顿之中,仍盼着邻家祭灶的酒肉,要与身边人、邻里间分一份岁末的甜,在清苦的日子里,也守着这份对烟火日常的珍视。陆放翁笔下“正须祭灶请比邻”的温情在此刻落地:北方街巷里孩子攥着空心脆甜的糖瓜,咬一口咔嚓作响,芝麻的香混着麦芽糖的甜,笑得眉眼弯弯;南方灶台上麦芽糖冒着热气,软糯的糖块裹上一层炒熟的糯米粉,甜香顺着风飘出半条街巷。人间清欢,从来都是这一碗岁末甜,一屋灯火可亲。</p> <p class="ql-block">剪刀咔嚓声此起彼伏,红纸屑落如碎霞。小年前后,剪窗花、写春联是家家户户都要忙活的事,一把剪刀,一张红纸,指尖起落间,便是喜鹊登梅、连年有余、松鹤延年的吉祥纹样,红纸屑簌簌落下,像撒了一地的新年星光。铺开红宣纸,笔尖落处是喜乐丰稔,是对新年的万千期许。这从先秦桃符演化而来的笔墨,藏着中国人千年的祈愿,先秦时人们在桃木板上刻下神荼、郁垒的神像挂在门侧,用以驱邪纳福,到五代时演化成春联,明清时期便成了全民沿袭的年俗,千百年间,这抹鲜亮的中国红,从来都是年节里最动人的底色。《楚辞》有云:“经堂入奥,朱尘筵些”。中国人从来都爱用这鲜亮的红装点家宅,照亮来路,用这抹热烈的暖,驱散残冬的寒,迎接新年的到来。</p><p class="ql-block">腊月里的年集是一年中最热闹的去处,集市上红联铺地,年画、窗花挂满了摊位,年货摊热气腾腾,现写春联的桌前围满了驻足的人,挥毫的老者笔尖起落间,满是对新年的美好期许;干果摊的瓜子花生炒得焦香,腊味摊的咸香混着鲜果摊的清甜,在风里缠成一团热闹。家家户户的厨房里也飘着香气,北方的饺子在沸水里滚出绵密的白汽,刚出锅的饺子咬一口,满是肉香与汤汁;南方的年糕在蒸笼里蒸出软糯的甜香,切片煎得金黄,外脆里糯,唇齿之间,全是家的味道,年的欢喜。</p> <p class="ql-block">时光流转千年,从《豳风》里的扫尘迎岁,到少陵草堂的妥帖守护,到东坡儋州的分甜怀暖,到放翁诗里的比邻温情,再到如今大江南北的万家灯火,从两千多年前的渭水先民,到颠沛流离的文人墨客,再到如今烟火日常里的寻常百姓,这跨越时空的迎春纳福,从来都不是求神佛的庇佑,不是求荣华富贵的虚名,从来都是中国人刻在骨血里的,对家人的守护,对烟火日常的珍视,对团圆美满的向往。</p><p class="ql-block">原来世间最绵长的福泽,从来都藏在岁末的一帚一糖、一笔一画里,藏在为家人打理屋子的细碎里,藏在与身边人分一份甜的温柔里,藏在落笔写春联时的期许里。这份为身边人留暖、为家人守护的心意,跨越了千年的时光,穿越了南北的山河,从来都一脉相承,从未褪色。</p> <p class="ql-block">小年已至,春节不远。大江南北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染暖了千家万户的窗,街巷里的笑语混着年货摊的烟火香气,漫过了山河岁月,也漫进了每个奔赴团圆的人的心里。无论你是已守在家人身边,还是正在奔赴故土的归途,只要想起这小年的烟火,想起家里等着你的那桌热饭,心底便有了最踏实的归处。原来这世间最动人的迎春纳福,从来都跨越时空,它藏在每一个普通人的烟火日常里,藏在我们对家人最朴素的爱里,藏在岁岁年年从未改变的,对团圆的向往,对日常的珍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愿人间岁岁常欢,灯火长明,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p> <p class="ql-block">(图片源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曾金胜,文旅部中国世界民族文化交流促进会理事,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北京老舍文学院学员,北京史地民俗学会会员,历任人民日报国内政治部《时代潮》执行主编、人民日报人民论坛采访部主任。创作报告文学、文艺评论等作品30余万字,作品刊载于《人民日报》《文艺报》《作家文摘》《南方周末》等中央、省部级报刊,在《社会科学总论》《管理科学》等国家中文核心期刊发表论文百余篇。参加中宣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道路》等国家级课题研究多项,获北京历史风貌保护基金课题一等奖3项。作品刊载于《大国赶考》《论剑》《大国方略与改革动力》《大国之路与中国崛起》《大国方略与改革动力》《大国时代与幸福工程》等。内参文章曾获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领导多次亲笔批示。曾驻全国“两会”采访,与中央有关部门领导和高校专家学者,深入全国各地开展课题调研10多场,受到中央决策层的高度关注,有关政策建议已转化为中央、有关部委政策成果。</p> <p class="ql-block">文学即人生,读书遇见美好。欢迎关注评论交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