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说马

萧峰

当2026年的春风即将拂过神州大地,马年——这个充满速度与力量、忠诚与勇毅的生肖年份,再次走入中国人的时间轮回。今天,我们不仅在马年春晚的“骐骥驰骋”主视觉中看到马的身影,更在无数的雕塑、绘画等文艺作品中看到它的形象,它们无言地告诉我们,马曾经这样深入我们的生活。 现生马仅有真马一个属,它们是远古繁盛族群中仅存的代表。马的演化史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宏演化范例。从始新世早期的始祖马亚科到中新世以后的三趾马族和真马族,马的体型逐渐增大、齿冠变高且趾数减少。这种演化趋势意味着,马的食性从柔软的叶片变为粗糙的草本植物,并逐渐适应开阔的草原环境。从距今1万年开始,人类陆续驯化了狗、猪、牛和羊等动物,给人类获取肉食资源的方式及肉食的结构带来了很大的变化。相比之下,马的驯化则出现较晚。迄今为止的研究结果证明,马的驯化开始于距今5500年左右。在中亚地区的哈萨克斯坦距今5500年左右的柏台遗址中,动物考古学家发现大量的马骨、用马骨制造的鱼叉和带有象征性刻纹的马骨。通过对该遗址里出土的陶片进行检测,结果发现陶片上有马奶脂肪酸的残留物,证明当时的柏台人既吃马肉,又喝马奶。另外,在遗址的文化层中还发现马粪,这也是马在此地长期生存的证据。所以动物考古学家推测当时的柏台人已经开始驯马,具备了养马的能力。马在哈萨克斯坦被驯化成功之后,家马和养马技术开始向其他地区传播和扩散。 中国家马的最早出现可追溯到黄河上游地区的齐家文化遗址,距今约3700年前。到商代晚期,家马已出现在黄河中下游地区。家马从中亚进入中原地区有两条重要通道:一是通过甘青地区,经河西走廊到达中亚沙漠的“绿洲之路”;二是从蒙古高原南下。历代中国战马的引进,也是中原和游牧民族的互动过程。中原常见的“大宛马”“乌孙马”“蒙古马”等品种,通过战争或商贸互市流入中原。<br><br> 与欧洲用马挽犁不同,我国用马主要是驾乘,马作为非常重要的生产力,带动了国家的发展和文明的进程。殷墟发现的车马坑都是一车两马,两匹马拉车是商代的特征。当年周武王率军讨伐商纣王,在朝歌打败商王的军队,一举灭了商朝。“武王伐纣”成为中国历史上的著名典故。在那场战争中,四匹马拉的战车可能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春秋开始,战争的规模越来越大,战车成为衡量一个国家军事实力的重要标准。一辆四匹马拉的战车被称为“一乘”,当时有“千乘之国”“万乘之君”的说法。史书记载,秦人在秦襄公建立秦国之前,是一个以养马为主要职业的游牧部落。后来秦国的历代国君都十分重视养马业。在秦穆公时代出现了伯乐这一著名的相马专家。伯乐撰写了《相马经》,把马依照品种、体型和毛色进行分类,依据马的各个部位的形状、尺寸和比例进行归纳,总结出良马应该具备的基本特征及具体形状,这也说明当时对马的认识已经有相当高的理论水平。战国后期,赵国的北方地区毗邻游牧部族,身穿窄袖短衣的游牧部族时常骑马纵横驰骋,开弓射箭,滋扰边境,对赵国形成极大的威胁。赵国的武灵王大力推行“胡服骑射”,古代军事史上的一次重要改革由此开始。新建的骑兵部队行动迅疾,灵活机动,先后战胜北边和西边的游牧部族,拓展了赵国的版图。这一改革还带动了各国军事力量的重组,史载燕国“带甲数十万,车六百乘,骑六千匹”;赵国“带甲数十万,车千乘,骑万匹”;秦国“带甲百余万,车千乘,骑万匹”。秦始皇最终横扫六合,统一中国,“骑万匹”加上“带甲百余万,车千乘”,其作用是不可低估的。 在和平的年代里,马主要用作驮运和骑乘。解州周边的盐道上驮盐的马匹来来往往,驿道上驿卒昼夜奔驰,传递信件也带来边陲的荔枝,唐代“虢国夫人游春图”则展示了贵族妇女骑马踏春、悠闲自得的景象。长期的合作共事,马以它的忠诚、勤恳、灵性的特质得到了人们的喜爱,被赋予了丰富的象征意义。“马到成功”这一成语广为人知,古代交通闭塞,出行不便,而马的奔跑速度非常快,可以顺利快速到达目的地。只要有骏马,办什么事情都有了胜算,所以古人有“马到成功”之说,与“旗开得胜”有异曲同工之妙。“龙马精神”则描绘出马匹精神抖擞,扬蹄奋进的形象,给人以奋发的精神鼓励。“老骥伏枥”让人产生英雄相惜的认同,“老马识途”又让人感到一种见多识广、聪颖智慧的安全感。<br><br> 马在十二生肖中位居第七,与十二地支配“午”,故一天十二时辰中的“午时”——中午十一点至中午一点又称“马时”。关于马排名第七的原因有多种说法:一是因为十二生肖马与十二地支的第七位“午”相对应;二是生肖马在地支为午火,马跑得快,脾气暴躁,符合五行火的特点。三是马对应的地支中午,代表着一天的十一点到十三点,这期间正值烈日当头,这种激烈,让人想起了人类得力助手之一的马。 马在中国艺术中也占有重要地位。先人以马为题材,塑造了众多流传千古的艺术作品,令人叹为观止。甘肃省武威县雷台遗址东汉墓葬出土的青铜“马踏飞燕”,一匹奔马昂首扬尾,头顶上花缨微扬,马尾打成飘结,马的前两足和左后足三足腾空,右后足的足蹄踏在一只飞燕上,飞燕双翅展开、惊愕回首,艺术家巧妙地用闪电般的瞬间将一匹骁勇矫健、奋蹄疾驰的马表现得淋漓尽致,体现出汉代奋发向上、豪迈进取的精神。陕西省礼泉县昭陵北阙的石刻“昭陵六骏”,相传是唐太宗李世民为纪念自己先后骑过的六匹战马,令著名画家阎立本绘图,刻石陈列于陵寝旁。这些简练明确的造型,娴熟浑厚的手法,栩栩如生地突出了六骏的性格和在战阵中的不同遭遇,以形传神,形神结合,充分展现了六骏的勇武和刚烈,表现了初唐时期写实性极强的艺术风格。可惜“飒露紫”和“拳毛騧”在1914年被美国人盗走,现藏于美国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剩余四骏石雕残石拼复后陈列在博物馆里,从此天各一方。唐代画家韩幹的《照夜白图》描绘了唐玄宗李隆基的坐骑,画面中的马昂首长嘶,鬃毛乍立,四蹄腾踏,充溢着“万里可横行”的气概。徐悲鸿的奔马图更是将马的精神与中国人的民族气节相结合,成为现代中国画的经典之作。 现代社会已经不再依赖马作为交通工具和战争工具,但马的文化意义和精神价值却在新时代得到了新的诠释和发展。在文化创意领域,马的形象也在不断创新。央视春晚工作室里,设计师将青铜器上的云雷纹设计成一组憨态可掬的马,“骐骥驰骋”的造型也颇为讨喜。从地质博物馆中冰冷的马科动物化石,到故宫书画中墨色淋漓的骏马图卷,再到数字屏幕上可定制的AI骏马纹样,马的身影始终与中华文明同行。<br><br> 在农历丙午马年钟声即将敲响之际,愿我们都能带上这份“龙马精神”——既有腾跃九天的雄心,也有脚踏实地的稳健,像那匹穿越历史的骏马,目光如炬,驰骋不息。心中有远方,如骏马志在千里,不囿于当下得失;肩上有担当,如老马识途知任,在各自的领域稳步前行;脚下有力量,如骏马跨越沟壑,将每一个挑战化作前进的跳板。<br><br> 新的一年,让我们与马同行,共赴山海。在这奔腾的时代,跑出我们这一代人的加速度与好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