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味道

杨杨

时间飞逝盼过年，不知不觉到小年。

红围巾在颈间绕了两圈，毛线蹭着下巴有点痒，像小时候奶奶呵出的热气。剪刀在手里轻巧地转了个圈，纸屑簌簌落在膝头，像一小片落雪。窗边那幅牡丹画底下，新剪的“喜鹊登梅”刚贴上墙，红纸还没干透，边角微微翘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扑棱着飞走。

毛笔尖蘸饱墨，悬在红纸上方顿了顿——写“福”字最忌心急。手腕沉下去，一横一捺间，墨色在纸上洇开温润的弧度。桌上那方旧墨盘边沿磨得发亮，像被无数个年轮摩挲过。写完搁笔时，窗外正飘来邻居家蒸年糕的甜香，糯糯的，裹着水汽，直往人鼻尖里钻。

把写好的“福”字举到眼前端详，小狗凑过来用鼻子顶我手背，尾巴摇得沙发垫都跟着颤。墙上的红灯笼映着光，暖融融地浮在空气里。我笑着把“福”字贴在门楣上，指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浆糊，黏黏的，像小时候偷舔灶糖留下的甜味。

剪纸上那匹小马扬着蹄子，鬃毛是用剪刀尖细细剔出来的，活脱脱要跃出纸面。小狗蹲在脚边，耳朵竖着，仿佛也听懂了马蹄踏在年味里的节奏。窗外楼群静静立着，而窗内，一盏台灯、一叠红纸、一匹纸马，就足够把整个年关，剪得薄薄的、亮亮的、妥帖地贴在心口上。

梯子有点晃，我踮脚把灯笼挂上挂钩，红绸带垂下来，扫过手背。小狗在底下转圈，尾巴卷成一个小问号。沙发上的条纹布软软皱着，靠垫堆得随意，像被年味揉皱又摊开的一张笑脸。地板上散落的几枚小灯笼还没点亮，可光是看着它们圆润的轮廓，心就先暖起来了。

糖果盒掀开盖子，玻璃纸在灯下闪出细碎的光。橘子糖、牛奶糖、薄荷糖……各色糖纸堆在掌心，像一小捧凝住的彩虹。小狗把下巴搁在我膝盖上，呼出的热气暖烘烘的。我拈起一颗糖剥开，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墙上的“2026马年大吉”也仿佛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面皮在擀面杖下慢慢舒展，像一小片温热的云。馅料是荠菜拌豆腐干，加了点虾皮提鲜，香气一出来，小狗就坐得笔直，鼻子一耸一耸。我捏出第十八个饺子，褶子捏得密实，像把一整年的念想，细细收拢、封存。头顶灯笼垂下的红光，轻轻晃在案板上，也晃在刚出锅的饺子热气里。

扫帚划过地板，沙沙声像春蚕食叶。墙上的“扫除旧尘”四个字红得鲜亮，墨迹未干似的。小狗蹲在扫帚柄旁，歪着头看我一下一下推着尘絮往前走。扫到沙发底下，滚出一颗去年掉的糖纸，我弯腰拾起，顺手塞进窗台边的旧铁盒里——那里已经攒了半盒“旧年”，等除夕夜，一把火，烧成灰，也烧成光。

年的味道就藏在这些忙活中，只有这种忙才是真实的过年，也只有这种忙才能让归家的人有温暖，在家的人有盼头。我们盼团团圆圆的家人相緊，盼新年一定好日子好兆头。祝大家马年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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