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虹贯日

正能亮

<p class="ql-block">  晨光如金,泼洒在珠江口开阔的水面上。此刻,我站在鹏城办公室的窗前,目光循着江流,投向那片波光深处——深江铁路鸡鸦水道特大桥,正在公元2026年2月10日的上午,完成它钢铁身躯最后、也是最庄严的吻接。未曾亲临,我却仿佛听见了巨型构件嵌入卡槽时,那一声穿越数十里传来的、沉静而笃定的低鸣。没有礼花,只有心底随之涌起的一片温热而磅礴的潮涌。远方的桥体被晨光勾勒,宛如一道自人间拔起的铁色长虹,正以贯日之势,从容渡向彼岸。</p> <p class="ql-block">  这从容之中,蓄满雷霆。这座主桥长七百八十八点九米的建筑,便是那“国内首座”了。思绪却被牵得更远:2020年7月,深江铁路先行标的号角在炎夏中初鸣;2022年10月,全线开工的轰鸣震荡秋空;而眼前这道虹,它的生命刻度始于2022年12月12日那个清冷的冬日。我曾踏足那片初醒的工地,桩基方立,江岸旷远,一切还只是蓝图在泥土中投下的、粗粝而坚硬的影子。</p> <p class="ql-block"> 从笔尖到虹桥,从字符到钢铁——这或许是我们文稿工作者与宏大工程之间,最深刻也最微妙的联系。那些数字:四百零八米的主跨,一百四十米的主塔……它们曾是报告中需要核验的坐标,是方案里力求精准的注脚。而当承建方中铁广州工程局的建设者们,在2026年这个早春的上午,最终将它们从图纸变为一道横跨天堑的钢铁骨骼时,这些符号才真正被阳光赋予了体温,被江风灌注了呼吸。</p> <p class="ql-block">  “轨道上的大湾区”。我默念这七字。主桥合龙,意味着这条动脉上最关键的节点已然打通。不久之后,半小时,一小时,这些时间单位将被重新赋予意义。这道桥,它连接的何止是两岸的土地?它连接着2020年盛夏我笔下的那份悸动,2022年深秋文稿中记录的轰鸣,以及此刻——2026年早春上午——这行简讯所带来的、一切尘埃落定后的宁静与确幸。</p> <p class="ql-block">  晨光在窗格上悄然偏移。我未能目睹合龙瞬间的精度与震撼,或许也难成为第一批踏桥而过的人。我们这样的人,似乎总在过程的此岸与彼岸之间伏案。物理的距离固然存在,然而,那无数个为之字斟句酌的深夜,无数份与之命运相连的文书,早已在精神的维度上,将我与那座桥紧密地编织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  最令我慨然的,正是这从预言到现实、从抽象到巍峨的伟力。五年多,从先行标到今朝合龙;三载余,从一纸开工令到长虹卧波。时光于江海是永恒的潮汐,于文字是不懈的求证,于这项工程,则是每一组数据在现实中庄严的落地生根。昔日资料中那些严谨到近乎枯燥的参数、那些冷静的进度描述,此刻都在钢铁与混凝土的交响中,获得了最雄浑而具象的回响。</p> <p class="ql-block">  2026年的阳光,正毫无保留地照耀着那道钢铁长虹。它不再只是一座桥,它是矗立于大地之上的立体史诗,是以最恢弘的线条,为这个追求速度与联通的时代,所作的最沉默也最响亮的注解。</p> <p class="ql-block">  在这2026年早春的上午,我面向那道贯日长虹的方向,在心中,深深俯首。这敬意,献给这波澜壮阔的建设时代,献给所有有名无名的建设者,也献给每一位以不同方式参与这场伟大叙事的同行者。</p> <p class="ql-block">  我们深知,深江铁路的这道长虹,只是交织未来的经纬中,刚刚铺就的一条坚实纬线。前方,还有更壮阔的经天纬地等待我们去编织。我们或许未曾共享同一刻现场的阳光,但我们所见证的,是同一个梦想如何照进现实;我们所记录的,是同一段从蓝图到通途、从深江一脉到“八线一站”壮阔经纬的,贯日长虹般的传奇。</p> <p class="ql-block">(亮亮20260210书于鹏城;图片由李志强、刘福强提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