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p>
<p class="ql-block">这十四个字落在我案头那幅旧宣纸上时,墨迹已干,竹影却还浮着——不是画出来的,是风从窗缝里捎来的,轻轻一晃,就扫过纸面,像在替我点头。</p>
<p class="ql-block">我常在晨光初透时铺纸研墨,不为参展,不为赠人,就为把心里那点不肯歇脚的劲儿,一笔一笔按进纸里。行书最是妥帖,它不端着,也不赖着,起笔有决断,收锋藏余力,像极了人走路:快时不飘,慢时不坠,弯处有转,直处有韧。</p>
<p class="ql-block">右边那句“努力只能及格”,我写得小,压在右下角,像一句自嘲,也像一句提醒——它不是贬低努力,是怕人把“尽力”当成终点。而左边“拼命才会优秀”竖着下来,墨重些,力沉些,像一根竹节,顶着风往上拱。两枚朱印盖得干脆,一个在右,一个在左,不争不抢,却把整幅字稳稳托住,仿佛说:再高的志气,也得有根落处。</p>
<p class="ql-block">竹叶在蓝底上疏疏几片,不抢眼,却让整张纸有了呼吸。我总想起小时候老家后山的竹林,雨后新笋一夜破土,不声不响,却把青石板都顶出缝来。原来最硬的不是石头,是那点不肯低头的绿。</p>
<p class="ql-block">如今我教学生写字,不先讲笔法,先让他们站十分钟——脚跟踩实,脊背松而直,手悬着,不抖,也不僵。我说:“字是心的影子,影子歪了,墨再浓也扶不正。”他们似懂非懂地点头,可当某天忽然写稳了一横,眼里亮起来的光,比宣纸还白。</p>
<p class="ql-block">这世上哪有什么一挥而就的“必成”?不过是把“再写一遍”“再试一次”“再扛一扛”悄悄叠成台阶,一级一级,走着走着,就到了原来以为够不着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墨干了,竹影淡了,可那股劲儿还在纸上站着——不喊口号,不贴标签,就那么静默地,替所有没说出口的坚持,站成一行字,一片叶,一寸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