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凿天梯》

绽放

一、险峰初逢

当你的目光第一次渡我，

比“噫吁嚱”更硬的惊叹，

已在我心中生腾。

那是个连李白都缄默的春日——

你的明眸垂落蜀地的云雾，

我的掌心攥着江南的绵雨。

我们隔着的何止山川？

是鱼凫王朝失传的盟誓，

是山川错位的三万个晨昏。

但爱说：要有路。

于是荒诞里初现微光。

二、开凿之血

我们效仿神话里的力士，

以相思念劈山。

每句“想你”都是一枚铁钉，

每封长信都是栈道延伸。

牺牲吗？当然——

我献祭安逸如献祭羔羊，

你剥离故土如剥离旧茧。

只为在绝壁之上，

让两个名字钩连成：

“我们”。

那些车票垒成天梯的骨骸，

听啊，深夜电流里搏动的心跳，

正把地理的险阻，

谱成迎娶的笙歌。

纵使蚕丛复活指证：

“此路不通！”

我们偏在断崖处，

种出交颈的连理枝。

三、绝处吻痕

同行的路比分离更陡峭。

你的倔强是剑门关的朔风，

我的沉默是青泥岭的盘道。

我们争吵时，

整座巴山都在震动。

可当泪水冲垮堤防，

总有什么比“对不起”更先抵达——

是你徒手拨开我眉间雪崩，

是我用舌尖抵住你泣出的断崖。

最深的吻发生在，

你认为我不懂你的时刻。

我猛然吞咽你所有的锋芒，

如同吞咽峨眉的月色。

爱的栈道不需要绳索，

当两颗心在坠落中，

认出了共同的深渊。

四、云海誓盟

在海拔最高的拥抱里，

我们窥见爱的真相：

它不要平坦，偏爱险峻。

不要容易，专挑“最难”。

那些畏途巉岩，

不过是永恒布置的婚宴。

当子规把“不如归去”啼成诅咒，

我们把它翻译成誓词：

“要归，就归到彼此最崎岖的腹地。”

如今穿行于日常的“一夫当关”，

在柴米油盐的伏击里，

相视一笑便退敌千里。

你怀孕时隆起的弧线，

是我攀登过的，

最仁慈的山峦。

而女儿的第一声啼哭，

宣布了：

我们开辟的国度，

已有了继承宇宙的公主。

五、爱是归途

所有的栈道都通往家园——

当你的掌纹里奔涌着我的青春，

当我的华发上停驻你的月光。

再读《蜀道难》，

我们读懂了李白的暗语：

他写的从来不是阻隔，

是千帆过尽后，

仍有人为你把“难”字，

酿成合卺酒。

蜀道何难？

难不过你我选择在嶙峋处，

依然开出并蒂的花。

而当我们终于站在云海之上，

回望来路：

那些崩塌，那些断崖，

原来都是爱在雕刻——

它不要我们走容易的路，

它要我们成为彼此，

唯一通天的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