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葱蘸大酱

夕虹2354031

文字：张秀夫

图片：张秀夫

音乐：温暖

大葱蘸大酱

多少年了，俺东北那嘎嗒就有句嗑儿，是说：

大葱蘸大酱，越吃越胖。

吃饭的时候，大葱蘸大酱是最美的享受，越吃身体越好。

冬天慢慢过去，大地上的冰雪都融化了，只剩房后北墙根儿底下还有一点残雪。暖风微微吹来，后园子里的黑土地上一点点地钻出了羊角葱。那葱起先只是一个个小尖尖儿，几天的功夫就长得有半尺高，又过几天，己经一尺多高了。碧绿碧绿，一垄一垄的，突显在淡淡的春日阳光下，这才是真正的绿意葱茏，实在是好看。

这时候，大葱蘸大酱的好日子真的就要到了！

已经整整一个冬天了，到处一片灰黄。过去那年月，条件多差呀。天寒地冻，根本就没有绿叶新鲜菜。天天吃的都是用地窖里拿出来的白菜炖土豆，有时候改善生活是酸菜猪肉粉条子，哪里有一点新奇劲儿啊？早就吃腻了。今天，大把大把的大葱端上桌来，深绿色的葱叶，衬着洁白透明玉石一般的䓤白，水灵灵地放在那里。旁边放着一大碗新炸的豆瓣酱。还没有吃呢，那香气早已经在屋子里瓢散开了。

全家人都坐在热炕上，围着矮炕桌吃饭。大葱蘸上喷喷香的大酱，咔嚓咬一口，再大吃一口掺着白面的玉米面大发糕。顿时香气满口，劲头十足。大娃儿二娃儿三娃儿甚至是四娃儿，鬧騰腾，吵嚷嚷，一家人其乐融融。什么是百姓的幸福生活？这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哪里比得了啊？要不的话，七仙女儿为什么要下凡呢？

天气越来越暖和，羊角葱长得更高，都逐渐长出泡来，马上要结籽儿，老了，不能再吃了。这时候，去年的白露葱已经在菜畦里长得一片鲜绿。再浇上两遍水，就长得更高，更嫩。拔起一棵，剝掉泥，直接放在嘴里一尝，呀，甜得很啊！用小䓤蘸酱，味道也好，一点都不比大葱差。

东北大地在春风的吹拂下，树叶长出来，小草在萌发，到处一派生机。上山采来苣荬菜、明叶菜、蓬蓬菜、柳蒿芽，还有蕨菜蒲公英、灰菜、野苋菜、马齿菜、扫帚苗，更有嫩嫩的椴树叶，用开水一烫，蘸大酱吃。哪样都是难得的美味。百种菜都可以蘸大酱，都是绝妙搭配。

百菜蘸大酱，绝对离不开好豆瓣酱。要在腊月天，坐在炕头上，选上好的黄豆，放在大锅里烀上四五个小时，烀得烂烂的。放凉以后，再用棒锤捣得稀烂，团成大方块子，白纸包上，放在火墙子顶上干燥，发酵，等着长绿毛。单等到来年阴历四月十八，泰山奶奶生日那天，阳光更加灿烂，天气更加暖和了，才把酱块子拿下来，掰得粉碎，都掰成了小碎块儿，再洗净绿毛。在不大不小的瓷缸里装上凉开水，这才仔仔细细地把碎酱块儿放进缸里，在太阳底下猛晒，一直晒得咕嘟嘟直冒泡儿。老奶奶有的是时间，一天要用酱耙子上下捣几次缸。三四个月过去，几乎用了一整个夏天的时间，新鲜大酱就晒好了，变成了金黄色。真的是酱香扑鼻，神清气爽。足足夠一整年蘸酱用的。

说真的，理论上怎么晒大酱，我都明白。实际操作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那年我也学着晒大酱。就是因为天天上班，怕下雨，酱缸总是盖得严严的，晒不到太阳，没发起来。一个夏天过去，不但没有晒成金黄色，反倒是有点发霉，颜色黑黑的，根本没有大酱的香味。纯粹是一次失败的经历，很可笑。

后来到了深圳。那时候物流运输还不怎么畅通，根本吃不到咱东北的羊角葱，也没有农村老奶奶晒的噴喷香的大酱。倒是有甜面酱，可又不是咱东北大酱的纯真味道。又过了几年，有了东北特产店，才算买到了东北营口大酱。可终究和农村大酱味道差了一大截子。没办法，聊胜于无吧。没有羊角葱，就拿黄瓜苦瓜白菜洋葱山东大葱来代替。你说怎么着？却也自有一番风味。

至于说“越吃越胖”，就要修正了。因为现代人都觉得胖了腰条不好看，人人都在喊着减肥减肥的，不愿长胖。这句嗑只能改为：

大葱蘸大酱，越吃越壮！

2026.02.08于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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