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站在高处俯瞰,整条街仿佛被盛唐的灯火重新点亮——金瓦流光,朱墙映夜,飞檐翘角在灯影里浮沉,像一页页翻开的《开元遗韵》。人潮在青石板上缓缓流动,笑语与笙歌混在晚风里,连树梢都挂满了细碎的光,仿佛长安城的星子落了地,又被人轻轻系在枝头。</p> <p class="ql-block">夜愈深,灯愈亮。那金顶不是静止的,是活的,在光影里微微呼吸;红墙也不单是颜色,是千年未冷的炉火,把整条街煨得暖意融融。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当年曲江池畔赴宴的士子提灯而行,只是今日提灯的,是穿汉服的姑娘、举自拍杆的少年、牵着孩子的父母……盛唐没走远,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在人间过节。</p> <p class="ql-block">我混在广场的人流里,不赶路,也不找路。古街自有它的节奏:前头一队唐俑造型的巡游刚过,后头糖画师傅的铜勺就拉出一道金线;刚听见琵琶声从酒肆二楼飘下来,转角又撞见穿圆领袍的年轻人正用AR手机扫石狮,屏幕里立刻跃出一只踏云而来的白鹤。这里没有“古今之隔”,只有“此刻之欢”——连风都带着酒香与墨香混合的气息,是长安的味道,也是我们自己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树影婆娑,灯影摇曳。彩灯缠着老槐枝,像给岁月系上彩绸;行人走过,影子被拉长又揉碎,叠在雕花窗棂上,恍惚是壁画里走下来的仕女与胡商。我停下买了一盏兔儿灯,纸糊的耳朵随着步子轻颤,光晕一圈圈漾开,照见身边人脸上浮动的笑意——原来不夜,并非灯有多亮,而是人心亮着,便处处是长明。</p> <p class="ql-block">广场中央,喷泉随乐声起伏,水珠在光里碎成星子;四周屋檐下,灯笼连成灯河,倒映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恍若两条长安街在天地间并行——一条在脚下,一条在水里。我仰头看那飞檐尽头,一弯新月悄然浮出云边,清辉淡淡,不争不抢,却让整条街的灯火,都成了它温柔的注脚。原来盛唐的夜,从来不是靠金玉堆砌,而是由千万颗愿意停驻、愿意发亮的心,一盏一盏,点出来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