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腊月二十三,是中国北方传统的小年,南方则定在腊月二十四。从这天起,年的序幕才算真正拉开,一脚便跨进了过年的门槛。</p><p class="ql-block"> 也有人说,年味儿该从腊八算起,童谣里早唱道:“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可在我心里,真正的过年,是从小年这天才算正式开场。正如鲁迅先生所言:“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p> <p class="ql-block"> 而小年里,最隆重、最有仪式感的习俗,莫过于祭灶。</p><p class="ql-block"> 《释名》有云:“灶,造也,创食物也。” 灶神,百姓亲切唤作灶王爷,尊为 “九天东厨司命灶王府君”。他本执掌灶火、掌管饮食,后来又多了巡察人间善恶、司福佑祸的职责,成了家家户户的守护者。</p><p class="ql-block"> 旧时,涿鹿城乡家家户户的灶间,都供奉着灶王爷的神位。新中国成立后,移风易俗、破除迷信,家中不再设神龛、贴神像,可那一代人心里,对灶王爷依旧藏着一份毕恭毕敬的敬畏。</p> <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我们若是把饭粒撒在桌上不捡,夹菜时越过盘子另一边,或是犯了吃饭的忌讳 —— 吃饭时叽叽喳喳、拿筷子敲碗、吃饭吧嗒嘴,母亲只要一句 “灶王爷可看着呢”,我们便立刻规规矩矩、不敢造次。</p> <p class="ql-block"> 母亲常念叨:“浪费粮食、不懂规矩、不讲礼貌,灶王爷、灶王奶奶都瞧在眼里。” 她还说:“灶王爷爷本姓张,天天守在你锅头上;灶王奶奶本姓范,日日围着锅台转。咱们在家的一言一行,灶王爷都看得一清二楚,做错了事,他便要上天庭向玉皇大帝禀报,到时可要受罚的。”</p><p class="ql-block"> 也正因如此,我们从小在家,不敢高声喧哗,一举一动都守着本分、循着规矩,生怕惹恼了这位家中的 “神明”。</p><p class="ql-block"> 完整的祭灶仪式,我并未亲眼见过。母亲说,小年这天,正是灶王爷辞别人间、上天奏事的日子,要等到除夕夜才重返家中。为了让灶王爷 “上天言好事”,这天一早,家里便要烧香上供,摆上甜甜的祭灶糖。</p><p class="ql-block">这糖又甜又黏,送灶前,要用糖在灶王爷、灶王奶奶神像嘴边轻轻一抹,一来尝点甜头,二来粘住口舌,好让他老人家多说好话、少说过失。礼数周全后,焚化神像,点燃爆竹,热热闹闹送灶王爷上天。</p> <p class="ql-block"> 灶王爷走后,家里才可开始大扫除,有佛龛的便擦拭得一尘不染。之后再去集市上 “请” 一幅新灶王像,等大扫除完毕,恭敬挂起,贴上 “一家之主” 的横批,静静等候灶王爷大年三十 “回宫降吉祥”。</p><p class="ql-block"> 除了各家各户祭灶,早年各州县的灶君庙,也会举办隆重祭祀,少不了搭台唱戏、热闹非凡。涿鹿的灶君庙,就在东关葛家场北面,西邻关帝庙,两座庙宇并排而立,对面便是当年县城有名的“双台”—— 其实是两座庙各自的戏台。</p> <p class="ql-block"> 我小时候,灶君庙、关帝庙已改作学校,“双台” 则每逢物资交流会,依旧会搭台唱大戏,锣鼓声声,满是烟火气。</p> <p class="ql-block"> 我出生时,家中早已不再供奉灶王爷,可在母亲与街坊邻里的言传身教里,我总觉得家中真有一位灶王爷默默注视,心底自始至终存着一份敬畏。</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小年,不仅能吃上一顿好饭,还能分到几块水果糖。即便回溪源村老家,家里再拮据,父亲也总会在这天花一毛钱,买上九块水果糖,分给我们兄弟姐妹解馋。</p><p class="ql-block"> 那一块甜丝丝、暖融融的水果糖,便是我童年里,对小年最深、最甜的企盼。</p> <p class="ql-block"> 如今的小年,早已少了当年的浓浓年味。葛家场的双台不在了,送灶时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也没有了,那些老仪式、老讲究,也渐渐散在岁月里……</p><p class="ql-block"> 可留在心底的,是灶王爷的传说,是母亲的叮嘱,是涿鹿小城独有的、挥之不去的小年的记忆。</p>